在茶栈内屋里,贺麟骂骂咧咧地换上扔给他的衣服,直嘴宋二不厚道,就给他一身黑衣,自己倒是穿得好。
“衣服还不赔我身好的!”贺麟状似嫌弃地扯着衣缎子,朝宋二半开玩笑。
“唉,形势所迫嘛,我回宫要是穿这身可就不好了,母妃都要仔细看看我是不是被调包了。”宋庭泽此时也算穿得风流倜傥的,脸上堆笑着示意他,“何况我哪说了这身是赔你的了,也就算算利息。”
“呵。”贺麟坐在一旁也懒得搭理他。
“你不出去看看?”
宋庭泽逆光站在门口问他。
“你怎么刚打完就对平民百姓这么有兴致啊。”贺麟勉强给他面子搭了句。
“哎。”
“贺小侯爷是有所不知啊,这儿可是官道上的栈子,少不了天南地北的百姓。”宋庭泽又来了些兴致,随着说话把扇子折开,向他说, “我嘛,就是好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了解水势,船怎能一直平安呢?”
“那倒是。”
贺麟知他话里有话,等他说完好一会儿才回上一句,起身经过他的身侧,经历了这么一档子事,用烟火气散散也好。
“不与我一道出去?”宋庭泽盯着人已经走出去的背影。
“与你一道免了。”背对着人,贺麟挥挥手,径直一个人往后院走,“我可要面儿,不想被认成你身边的小厮。”
陈湘湘前院后院跑着,不敢问那些样式穿一样看着就严肃的士兵,但尝试逮着搭话了几个从那边来的,也没知道点什么。
她也不馁,正巧又见着一人晃出茶栈里。这人孤身一人,穿的也与那些士兵不一样,看着像从那边车队里来的,但和善不少,她才敢上前去问。
“这位小哥!”
头一次被这么叫,贺麟还算平和,也还算有耐心地听着对方叽叽喳喳。
“这位小哥,我看你是随那车贵人来的……”陈湘湘又是凑近又是小声的,“你可知,这是哪位贵人?”
凑近的动作让贺麟有些不悦,他眉微微锁着,嘴角也没笑意,如玉般的面庞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不见平日的温文。
他点到即止,出声警告他们这队可是宫里来的,少打听些有的没的,不耐烦的神态是做足了,想直接断了她打听的念想。
陈湘湘可没听出来,她听见是宫里来的已经是直了眼,还追着再问了几句。
“那小哥……”
还没问出口,一旁的沈妙就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侧身行了一礼,出声打断她,向面前的小哥道谢:“多谢小哥,我们从潮州城过来,也没见过什么贵人,小妹好奇心切,还望小哥海涵。”
这回说话的姑娘就稳重多了,贺麟打量她一眼,烟眉袅袅,未施粉黛的脸被淡色衣裙映得人毫无血色,但望向人的目光却是柔和的,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他瞧着熟悉。
只一眼,贺麟便看出是山高路远,一路颠簸带来的疲倦,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语气也跟着柔和不少。
“好说,好说。”
“咱这儿是宫里秋猎回程的队伍,途中在这儿歇会儿罢了。”
再闲话几句,他已经是透露了不少。
这语气变化,饶是陈湘湘再迟钝,也是觉察到了区别,她微微撇了撇嘴,还是抵不过知道这队人是从天子宫里来的兴奋,小声雀跃着与沈妙说她回去找她爹一趟。
“多谢小哥。”是沈妙回的话。
只剩下两人,一男一女,沈妙倒是也没多少拘谨,就随便结了话,又坐回原先喝茶的石桌上。
黑影靠近,笼暗了周身的火光,沈妙抿着茶,未抬头便听见那人说:“姑娘不请我喝一杯?”
沈妙抬眼看他,人却是已经坐下了。
她在手边斟着茶,嘴角还微微带着些弧度,思忖着答道:“就是些茶栈子里的粗茶,若公子不嫌便请。”
就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沈妙没认真听,答了湘湘的问题后已经全然是对面人在打听,她听着,偶尔回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思绪却顺着明日以后飘远,不知道现在文远侯府怎么样了。
把心底话说出来时沈妙还有些愕然,见石桌对面的公子面上也带也惊讶之色,以为是逾矩了。
还没等她抱歉,他却答了。
回答的话笼统,说文远侯府百年辉煌,如今家里有人在朝廷当差,靠着皇家,风头无量着呢。
贺麟最开始也只想打发时间,随便听听聊聊点家常事也算把血气冲淡,只是在对方提起文远侯府时,他闻声抬头。
贺麟平等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
实话说,这布衣女子一直给他些许熟悉感,尤其在她向他问到侯府时,他几乎是瞬间警觉。
也是巧,打听着打听着还能打听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