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对这东西没概念,只觉挺喜庆,伸手把东西拿起来,快步送到祖父的手边。
“阿棠可还记得以前在京城的光景?”
祖父眼里满是怀念,他接过卷轴,一下一下慢慢地拆着包在外头的绸缎边,“那时候有空闲就会带着你去文远侯府,都这么久了,那会老贺可都是还在呢。”
话语间仿佛回到从前。
沈妙伏在床边,循着祖父的话回想片刻,继而接过话头,“住京城的那几月,我现下只记得总去哪一家里拜访,那一家的主母可好,还送过我一个玉镯,母亲怕磕碰,当时就替我收着了,前些年懂事些了才拿与我。”
祖父听着嘴上的笑意更深,接着向她问:“那阿棠对那家的小公子可有印象?”
这时祖父手上的卷轴已全然展开,赫然入眼的‘婚书’两字让沈妙有些隐隐的不安。
“那会儿你都是小贺哥哥小贺哥哥的叫他,也不知现如今怎么样了。”
小公子?
该说的是那家的小世子吧……
沈妙在心里哀哀地叹气,她早慧,对幼时的记忆还算深刻。
曾经在京城那些年,那时候父亲尚在,母亲常领她去府耍玩。府里人多,女眷却少,和她一起玩的拢共也就三四人。
一个静,一个闹,还有一个年岁稍长日日有课业要做的姐姐。
都是姓贺的,小侯爷沈妙哪里记得清是哪个,印象最深的便只有那两人有时嫌她是女孩不爱带她玩,她便陪着屋里年长些的姐姐读书。
后面些时候离了京,就再没来往过。
不过说起来前些年祖父刚病那会儿,那边是派人来问候过的。
他们差好多呢。
“前些年那边还差人来过,想必是可好。”
沈妙嘴上回答得周到,实则也没想起,就这么看着祖父把黄卷移步到她面前,她的目光也随祖父的举动,缓缓移到黄卷之上,她的名字与别人并写在上面,“至于那位世子大人,现下印象倒是不多了。”
贺麟。
沈妙。
她的目光迟迟没有从那个与她并排的名字上移开——
“这婚约是早年定下来的,若是当年该多好……到如今祖父也不想强求……”话还未断,咳嗽声又来,“若两边都欢喜,倒也是良配。”
沈妙闻声看去,瞬间又低下眉眼,她出生时沈家本就已经慢慢败落下来,后又出了京城,十几年下来,天灾人祸,早已经把沈家磨得不成样子。
两姓结缘,一堂缔约,如无有误,自然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婚约她早些年家里状况好些时曾听母亲叨过几声,也并非不知这亲事现下已经是强求。
这些年也就只现在祖父旧事重提,若是家里执意,就算侯府夫人这路再苦再累,沈妙也会咬牙抗下来,可下一句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可若是阿棠不喜呢,祖父相信,阿棠自个儿挑的,也是顶顶好的男儿。”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
……
那时她还想说什么呢?
话语梗在喉咙中,还未发出声,就听到似乎有人在唤她。
“阿棠姐姐,阿棠姐姐?再不起来该傍晚了。”
铃音般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妙在马车的软榻上醒来,陈湘湘的脸就一下子凑到她跟前,手中还端着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来吃些点心嘛,姐姐你午间吃得好少,在马车上本就休整不好,方才你那样儿好似还梦魇了,就该多吃些。”
一股脑听完这些话,沈妙才渐渐从梦中回过魂来。
是啊,那日交代过后,祖父的身子就一再差下来,雪停的那夜便撒手去了。
这里又哪是家里。
离开了,也便再也见不到了。
“不用,我不……”
话还没完,桂花糕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便飘进了鼻腔,沈妙的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一小声。
下一瞬,她掩着嘴就笑着往陈那边再靠了靠,一手拢着她,一手捻起一块桂花糕,“还劳烦卿卿这么念着我了。”
“沈姐姐这么说可就生分了,爹爹说了,我们家的生意,多亏你的参谋才能卖得这样好。”
说话间陈湘湘也倚着她,双手环抱着向她撒娇,心里又想到沈家的那个哥哥,“何况姐姐又对我这般好。”
笑一直挂在嘴边,沈妙似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头,“我还没谢过你们呢。”
“也是多亏了东家愿意带我来京城,可有要紧事呢。”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身旁放着的布包上。
祖父故去两年后,家里她与母亲操持着也渐渐好了起来,但这婚约依旧是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几年了也没有个准话。
明年春她也及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