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缺打着呵欠,随意披着件明红的外袍,抱着襁褓里的小狐狸,搜肠刮肚回忆着自个儿在开封十年,可还曽听过什么童谣,适合哄小儿睡觉,刚有些头绪,发根一痛,这头绪又散了。原来是那崽子手里没轻没重,又拽她头发了。
温无缺疼得龇牙,低头看着襁褓里冲她傻笑的小光头,没了脾气,唯有怨自己为了舒服,把发髻都散了,这才给了小光头可乘之机。
寒香寻天一亮就起了,去客店大堂那边忙活,这人清早起来时,许是看孩子睡得香甜,便没把摇车搬走,就这样把摇车留在了卧榻边上。同样被丢在房里不管的,还有恋衾不起的温无缺。
温无缺变作黄狸,缩在寒香寻睡暖了一夜的被窝里,享受着炭炉烘出来的暖意,只想再眯一会儿。
眯着眯着,她灵机一动,见寒香寻横竖都不在屋子里,自己大胆些也没事,便在卧榻上化回了人形,好抻开四肢,把那棉被裹得更严丝合缝些。
她卷在寝被里,于卧榻上打了几个滚,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才躺好,觉着这可比黄狸小小猫身,埋在被窝里喘不上气要舒坦许多。
她倒腾了半天,本是为了要睡得舒适些结果眼皮刚落下呢,床边推车里的狐狸崽子就醒了。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醒来的小孩嘴里叫唤着,任温无缺怎么哄都不肯安静下去。而且温无缺越是捏着嗓子哄她,她喊得越大声。
温无缺睡不着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榻边衣架上随便拿了件寒香寻的外袍披上,下了床,隔着襁褓将孩子从摇车里抱出来,看看情况。
寒香寻闺房的墙角里,有个樟木箱,用来放她自己的衣物,还混了几件温无缺的衣服,现在这樟木箱被另一个更大的樟木箱挡在角落里,而前边这个箱子里已然放满了寒江寻的东西。那些个布老虎、小褥子、袄子、肚兜、帽子,将偌大一个衣箱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衣物和布娃娃,这摇车边上,也被一个装满尿褯子的大箩筐占了,箩筐底下还垫着个倒扣的澡盆。
再往里侧的墙边过去点儿,原本是寒香寻梳妆台的案面上,就摆了两个陶罐,一个用来封存防止孩子生痱子的米糠粉,另一个则用来装昨晚熬剩的米汤。寒香寻怕米汤凉了,还特地缝了个布罩子套着,上头用小碗压实。
温无缺先用手探了探,确认这崽子不是要换尿布了,才抱着孩子绕到梳妆台前,盛了点米汤出来,耐着性子哄崽子喝。
结果崽子喝两口就不干了,嘴里吐着泡泡,涎水淌了一脸,继续“嘤嘤”地喊。
温无缺哽咽了,方才自省,究竟是自己不宜出远门,离不羡仙太远?还是自己回了不羡仙就容易倒霉?
温无缺当初去查询江晏被批捕的事,江晏转头就潜入不羡仙,把小狐狸丢给寒香寻;待江晏真的蒙难,温无缺被寒香寻打发出去寻找其下落,一回家,小狐狸名字都有了。
寒江寻做了寒香寻的女儿,一做就是三十年。第二十年的时候,温无缺被寒香寻揪着后颈皮丢出家门,让她去开封城打探宋廷局势。
温无缺在开封城里以猫身蛰伏了十年,这才刚回家月余,床榻软和了,反倒一个安稳觉没睡过。皆因她怀里这个小狐狸。
三十年的时间,对不羡仙里的人来说,是没什么。对不羡仙外的生灵来说,略显漫长。
当初被寒香寻捡回来的凡人孤儿燕小郎,按时下的度量衡算,已身量五尺,相貌堂堂,早十多年便离了不羡仙,去往隔壁的丰禾村成家立业了。
村头的大黄狗,据说前几年才咽气,高寿二十有五,其玄孙自己那窝小狗都三代同堂了。
就是温无缺当初来不羡仙时,央着寒香寻买的驴,这都不知道第几回投胎了。毛驴花色变了,黑漆漆一头,在开封城里见了化身黄狸的温无缺,叫唤得格外高亢而嘹亮,当场便被人拍手叫好,高价买走了。
没有三十几岁的婴儿,就是凡间偶有那种一辈子长不大的人,她们幼时好赖也能长成孩童的身量,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只是后来光变老不长个头罢了。
可三十年对一个被弱水侵蚀到骨子里,损了修为的狐妖来说,不过是让她从爱哭,变成了爱叫,狐形依旧是个没睁眼、腿脚乏力的崽子,人形依旧是个不通吃喝拉撒的婴孩。
因着寒江寻的特殊情况,寒香寻收养孩子没两年,便将孩子留在了后院,再也不白日里带到前厅看着了。
这孩子平日要么在院中晒太阳,要么在寒香寻房里睡觉、玩耍,就由温无缺和周蔷她们几个轮流照顾。这十年她不在,看孩子的重担便落到周蔷肩上。
周蔷明显不喜欢温无缺借着狸奴之身,夜夜宿在寒香寻榻上,她怎么为自己辩解这都是老狐狸强迫的,对方也不听。
温无缺犹记得,十年前自己被寒香寻打发去开封时,周蔷还洋洋得意,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得胜的神色。
等十年后她一回家,周蔷嘴上抱怨着她大可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