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次被捡起,它最终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它的母亲一辈子困在养殖用的鱼池里,没有去过这么广阔的地方,但是母亲仍然告诉了它一些锦鲤会知道的事,比如它正跟着的这批鱼群,是很早以前就和它们锦鲤分离的亲戚,人类管这些野外的鲤鱼叫真鲤。
真鲤似乎不如它的兄弟姐妹们聪明,但仍可以沟通。它和这些真鲤聊天,有真鲤很自豪地说,它们是来自长江水系里最大的鲤鱼家系,是世上最了不起的鲤鱼。
它没有反驳,脑海里却再度响起了那汹涌的波涛和震天的锣鼓。
它知道长江真鲤说的不对,因为来自黄河的鲤鱼,才应当是中华文化的鼻祖。
尽管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涌入它脑海的,它仍然决定去相信这个念头,并果断离开了这群爱吹牛的长江鲤鱼。
可它并不知道,应该怎样从长江的支流,去往黄河,只能每日在广阔的水域里游荡。直到它在那一晚,岸边璀璨的灯火照进了幽暗的水中。
它奋力跃出水面,见到人类在宛如白昼般耀眼的灯光里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小娃儿,你咋在这里?”一道苍老而亲切的女声在它头顶响起。
它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长着人类手脚的大乌龟,正背着一根很长的什么东西,站在它跟前。
“你是跟阿爹阿娘走丢了吗?”她问完,便蹲了下来,从她背着的那根东西两端悬挂着的奇怪贝壳里,找出了一个东西。
“这个面具给你,咱不怕啊。”乌龟一样的女人,将狰狞的鬼面盖在了它的脸上。
*
“要早知道买个小孩子玩具,最后也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拼了老命也要阻止老狐狸给好大侠买那个鬼面具。真是的,好大侠怎么就不能喜欢个奥特曼面具,圣斗士面具之类?”温无缺咕哝道。
深夜的博物馆,各展馆都只有安保人员,在沿着固定路线巡视,人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带来嘹亮的回声,惹人不安。
尽管知道人类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容鸢还是忍不住责备地看了眼蹲在她旁边,正用后腿挠耳朵的大橘猫。
“你确定奥特曼面具,或者圣斗士面具,就不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吗?”容鸢轻声反问道。
“如果路边摊随便买个圣斗士,今晚哈迪斯要坐飞机,一路从希腊过来中国,毁灭世界,那我只能说,寒香寻还是太牛逼了。”温无缺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按照温无缺的理论,老古董上面跟着点脏东西是应该的,清清白白的都是赝品。可是廉价塑料仿品上,要是有不该有的东西,那绝对都是寒香寻招来的,怪她道行深,又是九尾狐,让各路妖孽妄想靠吃狐狸肉一步登天。
“你也道行深,还是山君,你怎么不说人类和小妖怪也想吃你补身体呢?”容鸢不赞同她这理论。
“吃我不如吃你,女娲肉不好吃吗?至少吃了女娲肉能变漂亮吧?”温无缺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接下了这个离谱的话题。
容鸢白眼一翻,缓缓甩着尾巴,扭头盯着某个展柜里的精美傩面,问:“你确定小鲤真的会来偷这个?”
“会的,那不识货的臭鱼,打收了我老娘的面具,就一直想摘下来,每天哭哭啼啼说自己不要这种假东西,说它是河伯的族裔,最伟大的黄河鲤鱼,它要最精美的面具。”温无缺语带不屑,点评道,“我就说鱼的脑子都不好,多少人类、游魂和妖怪,想要我老娘的面具,我老娘还不卖她们呢。这白送的,它居然不要。”
“我今天用了你推荐我的搜索引擎,查了查锦鲤,”容鸢淡道,“百度百科说鲤鱼挺聪明的。”
“嗨呀,好鸢鸢,你别尽信百科的鬼话,这玩意儿我都能编,我可是高贵的6级会员,几乎所有的词条都能编。”温无缺得瑟道。
不知怎地,容鸢觉得和温无缺聊天,自己心头容易涌出喉咙干涩,非常想要做点什么事的感觉————比如徒手拔出一颗松树。
这可是她待在山上几千年,确实三天两头都需要去砍树回来用的时候,从未有过的冲动。
容鸢转转眼珠子,用眼角看温无缺。
圆润的橘猫虽然努力减肥大半年,身量不减,可一身与其本体一致的黑色斑纹,以及金黄的皮毛,又实在耀眼。更别提当这个橘猫化形为人,长得也是极为好看的,人如其名,完美无缺。
不过算上那张嘴的话,就谈不上无缺了。应该算大缺特缺。容鸢收回了视线,还是继续盯着玻璃罩子里的古旧傩面。
温无缺浑然不知她所想的,只察觉到她刚刚在偷看自己,便亲昵地贴了上来,蹭了蹭她脖子,说:“好鸢鸢,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我今天又瘦了0.2公斤,照这个势头,明年这时候我肯定代谢掉咖啡店吃回来那些垃圾食品了。”
容鸢耳朵一动,没应她。
容鸢很难形容,眼前正在逐步靠近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