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方面的话,”容鸢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灵光一闪,狐疑地问,“它为什么要破坏小寻的面具呢?面具会是它的目的吗?”
“可是蔷蔷姨说,那个面具就是个小玩具,不是真的。”寒江寻懵懂地说,“你们说小鲤一直喊附近的金鱼自杀,就为了弄坏我的玩具吗?”
小狐狸话音落下,现场三个大人陷入沉默。
“如果,小鲤觉得那不是玩具呢?”思索了片刻后,温无缺提出假设。
“也许,小鲤是因为发现了它是玩具,才生气得搞破坏呢?”容鸢也得出了结论。
“温老虎,”寒香寻毛巾一扔,下达指令,“去龟奶奶那边看看怎么回事。小鸢,查下附近哪里的博物馆有面具展品,傩戏的京戏的都查。”
“那我呢,妈妈?”寒江寻跳起来,问。
寒香寻微微一笑,太高音量,喊道:“寒江寻。”
“到!”小狐狸一秒便立正站好。
“去睡觉。”寒香寻抬手摸摸她脑袋,温和地说。
*
短暂的缺氧过后,它的全身浸入冰凉的水中,两鳃逐渐舒缓,恢复了神智。
人类鱼苗清秀的脸庞由远及近,几乎快贴住水面。
它看见人类鱼苗撇撇嘴,说:“这里好臭啊,小鲤。我现在放你走,你就自由了,你可别老待在臭水沟里,这里不是每天有水的。小区里的奶奶说,这些沟都通往内河,我不知道内河能不能到大海,总之你就向着大海游吧。”
它摆动鱼尾,将身边的水拍溅到人类鱼苗脸上,看着那张脸又退开老远,然后在人类鱼苗抬手抹脸时,扭身游走了。
它不太理解人类鱼苗说的话,它只知道这里的水让它不舒服,所以它要朝着水流的方向游,直到找到让它觉得舒服的水域。
一路上,它依靠全身的感官————主要是味觉和嗅觉————判断着哪里才是干净的水,直到它闯入一片广阔的水域。
这里的水和它出生的地方比,似乎也不够干净,但是水流有一种鲜活的感觉。
它看到了由许多修长的鱼苗组成的鱼群,于是摇鳍摆尾,偷偷跟在了队伍最后。
这个时候,它才想起来。它是一尾由人类养殖繁育出的锦鲤,和它现在跟着的真鲤算是亲戚,是母亲一次产下的数十万鱼卵中,那微不足道的之一,并且和这一批次大多数的鱼苗一样,没有长出人类期望中的理想花纹,只是仍然符合标准。
它的通体只有橙色,很是普通,但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于它们锦鲤来说,这是常有的事。
它觉得自己很聪明,它的兄弟姐妹们也很聪明,大家记得今天是哪天,能通过射入水中的光线明暗变化,判断人类是不是该来喂食了。
有一天,可能是它们长得足够大了,同样的光线,同样的时间,落入池水中的不再是单独的饲料,而是将它们带走的网子。
它们记得网子是什么样的,明白自己离开水会死,因而都在努力避开网子,但终究对被捞走的命运无能为力。
它是被一个人类成鱼,用小了许多的网子,从小了许多的池水中带走,才遇到那个放它离开的人类鱼苗的。
它在那对人类的家里并没有待很久,它每天晚上都试图跳出装着自己的池子,然后在极度缺氧的痛苦中,于坚硬的地面垂死挣扎。
每一天,它离水后保持清醒的时间都比前一天要久一些,它懂得分辨月光,它很肯定自己没有弄错时间。于是它更加卖力地逃离困住自己的丁点死水,认定自己总可以逃出去的。
其实,它不知道自己逃出去后可以干什么,但就是有这么个念头在它脑海里。
有声音一直在喊,让它回“黄河”去。
可死水里没有其他鱼,它不知道要找谁问黄河的事。它想,如果能回到它出生的地方,它的母亲也许有线索。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日夜,有一天在月光下,它直挺挺地摔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却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觉,那感觉和它在水里一样。
于是它开始奋力在空气中游动,直到看到了人类巢穴的某处,一个被奇怪的蚌壳收起来的面具。
狰狞的彩绘让它脑海中的声音更加清晰。
它听到了一辈子没有听到过的波涛声,夹杂着质朴而高亢的锣鼓声,间或能听到人类的嘶鸣。
不用问任何成鱼了,它知道那是黄河的声音。
它是什么时候,听到人类在黄河边上发出这些动静的?又是什么时候,看到人类将自己的脸藏在这狰狞的鬼面后,沿着奇怪的线路,踢踏着舞蹈?
比鱼苗还强不了多少的锦鲤开始觉得害怕,游回了它最初落地的地方,静静地躺下,等待这里的光线抬高,然后人类鱼苗又一次尖叫着把它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