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面具是五年多前,老狐狸开店开没劲了,想跑去给人类打工前,周蔷做东带她们去旅游时买的。
那个地方四季如春,当地素有演傩戏驱邪祈福的风俗。狐狸崽子看了当地旅游部门组织的,宣传、表演性质的仪式,对傩面感兴趣,想要一个。
她们仨老妖怪透过戏班里那些传家宝似的老面具,看到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串不能投胎的孤魂野鬼,果断转身去了专门的工坊,想看看有没有工艺品级别的摆件面具,这次门都没进就被里头的怨气震住了,果断转身就走。
她们痛定思痛,选择去性价比极低的纪念品店,高价买了个崭新的树脂制品,没有老木料、没有精美的雕工彩绘,可也清清白白,看不到一点附着物。三个人轮流检查了一遍,才放心挑了张彩绘好看的买下。
寒江寻其实不在乎东西的价值,只希望有点大家一起旅行的纪念,所以收到后十分珍惜。只是玩久了,到底没有刚拿到手的新鲜感了,这次要不是想拿出来给容鸢炫耀,估计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了。
可现在,容鸢说她们三个大妖怪把关过的面具有古怪。
温无缺正襟危坐,伸长了脖子端详起容鸢捧到她面前的塑料面具,对着狰狞而威严的傩面彩绘中间,逐渐扩大的一条裂缝,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她们都要搬走了,就不让消停两天吗?
*
她挑着沉甸甸的扁担,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街角,熟练地打开折叠的桌板,架好了摊子,又在桌板上码好了今晚要卖的物什,这才放心地喘了口气。
天儿开始热了起来,她掏出帕巾擦了擦汗,打开小马扎坐了下来,开始从竹筐里掏出竹篾,认真编起了东西。
这片地方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可以听见不远处城隍庙夜市的喧闹,也能看见临近商场晃眼的霓虹灯。而她所在的地方,是居民区通往那俩繁华处的必经之路,摆摊的人也不少,都想借借正主的灯火与人气。
她手巧,不多时,一只惟妙惟肖的竹编小乌龟,便初步成型。
她慈爱地凝视自己的作品,想着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人把这小乌龟带走,在她对过摆摊的青年,便开口同她搭话了。
“老龟儿!”青年按乡俗喊了她一声后,便改回了特意练过的普通话,说,“您这样不行的啊,现在的娃儿不时兴这些了,您得学着编点她们喜欢的。什么宠物小精灵啦,美少女战士啦,奥特曼啦……再不济,咱合作,您编点蝈蝈笼子,等天热了,我去弄点蝈蝈,我们卖那个,城里小娃娃稀罕这些。”
跟她搭话的青年,为人挺仗义,说话爽利,大事小事上都很有主意。这人平时入夜后就在这里摆摊,卖些上了发条会跑会唱歌的玩具,摊子生意一直很好。
她头回来这边摆摊,俩人搭上了话,知道对方是一个地方来的,便亲亲热热地认了老乡。她年轻时有过一个女儿,想到女儿要是再活久些,便是这样的,看这年轻姑娘就格外亲切起来。
“哎哟,你说的那些俺都不熟,学不来学不来。”她忙摆手拒绝。
“嗨呀,这有啥不行的,我回去给您印点照片,您对着学。”青年豪爽地说着,给她拿了主意。
见对方热情,她只得先应下来。
这个话题定下了,俩人便开始聊些日常琐事。
“小张今晚不出摊吗?”她问。
小张是这个边缘夜市的大红人,总是占着离夜市和商场最近的那个摊位,弄上套圈和捞金鱼的设备,专门“捡漏”晚饭后跟长辈出来遛弯的小孩子的生意。
今天是“五一”假期,按说正是最好赚的时候,可每晚总是早早出来占位置的那人,却不在老地方,连东西都不在。
“他啊,刚来过了。”青年说到这里,声音竟小了下去,撇下了自己的摊子,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说,“老龟儿,你这几天可躲着他点。事情有鬼。”
“咋?”她竖起了耳朵,问。
“他今天刚打开箱子,就一股鱼腥味,那味儿,冲得大家都骂爹骂妈的,他自己也骂。他那些财神鱼啊,全死了,刚支好摊子,就得收了。我问他还回来吗,他说他要去花鸟市场找人算账,我再追问,他才招了,说他的鱼,昨晚就都死了,他以为新买的打氧机器坏了,去找人家渔具店的麻烦,那边老板就赔了他一箱新的鲤鱼金鱼的,结果还不行,他说他今天无论如何,非要争出个公道不可。”青年摇着头,说,“我看,这事蹊跷。”
“喔唷,那可麻烦了。”她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天黑了,哪有不见鬼的?
她年纪很大了,做了一辈子的货娘,在这天黑时开起来,天亮前就散场的夜市,待得最多。
很早很早以前,这种老百姓在夜间偷偷出门摆摊的地方,还叫“鬼市”。
据她阿娘说,阿婆年轻那会儿,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