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田园猫向来不咋受欢迎,在温无缺来之前,这里最受欢迎的猫是那只波斯猫和它的“狗腿子”加菲猫。三花因为长得漂亮还有顾客愿意买点小零食喂喂,而这黑猫就经常在卡座底下一趴一整天,甚是不起眼。
她实在是长得太黑了,全身一点杂毛没有,往椅子底下一钻,完美融入到阴影里,一般人的眼神还真发现不了。由于她的瞳仁是棕红色的,和寻常黑猫常见的金瞳有点不一样。人们看她时,会觉得她眼睛也黑乎乎的。
温无缺出于好奇,趁黑猫睡着的时候把她爪子翻起来看看肉垫的颜色,如愿以偿被粉色肉垫扇了俩大耳刮子。
温无缺也不恼,直接趁对方没醒,上嘴帮黑猫梳理了全身毛发。她刚整个猫趴对方背上,黑猫全身便僵住了,但随即就放松下来,躺平随便她舔了。
等温无缺给黑猫梳理完毛发,黑猫迟疑地看了温无缺一会儿,依葫芦画瓢,反过来舔了温无缺的脸颊一下。与温无缺想象中别无二致的粗糙的舌苔,像擦锅的钢丝球一样硬生生刮过她的脸颊。
温无缺疼得龇牙咧嘴,在黑猫准备舔第二下的时候转着脖子灵活地躲开了,然后她舔着自己的前爪,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演技很差?”
黑猫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干巴巴地“咪”了一声,趴回去不理温无缺了。
在猫科动物的世界里,舔毛可是关系到身份地位的事,她敢打赌,她若不嫌弃,去舔一下三花,三花是一定要和她打一架分出个胜负的。
温无缺百分百确定了,黑猫不是猫,甚至不是猫科。至于这家伙为什么化身为黑猫,还在这家咖啡店落脚,有待观察。
不过温无缺能肯定,这个安静的家伙绝没有她那晚追丢的怨灵危险。
*
阿然姓郑,是寒香寻一家还住在中原地区时,某个落脚点的邻居。她天生视力不好,几乎全盲,母亲早逝,和父亲一起生活。
阿然看不见,但很会想象世界,别的小朋友会故意误导她,比如骗她天空是绿色的,水是黄色的,她都照单全收。
寒江寻搬来那天,就和坐在家门口的阿然交上朋友了,阿然开心地从身边的盘子上摸了一个荷花酥递给她。
后来她带阿然去院子里玩儿,发现其他小朋友不喜欢靠近阿然,还喜欢当阿然面扮鬼脸。
这些孩子倒是也没做特别出格的事,可寒江寻看在眼里,总觉得不舒服,
然后她直话直说,被带头的男孩子推了一下,叫她别管闲事。
寒江寻用了温无缺教她的招数,把男孩教训了一顿。于是在阿然急得快哭了,在问“怎么了怎么了”时,院子里的孩子们已经集体喊寒江寻“老大”了。
当时蹲在旁边晒太阳的橘猫,努力给寒江寻打眼色,寒江寻便决定先安抚阿然,等小女孩回家了,入夜了,才把新收服的“小弟”们叫出来盘问了一遍。
原来,阿然虽然看不见,却经常说自己有多少多少个朋友在身边,并跟他们描述起这些不存在的朋友。
小朋友们起初以为那是阿然的想象,没当回事,可时间久了,他们身上就开始发生怪事。
有人大太阳底下冷得打哆嗦,有人住八楼半夜被看不见的人敲窗户,还有人在又一次胡说八道忽悠阿然以后,摔了个大马趴。
都新时代了,新中国建国后还讲究唯物主义,要打倒封建迷信。一开始孩子们自然没往阿然身上想。
是时间久了,巧合累积得足够多了,他们才恍然大悟这是阿然那些看不见的朋友。
小孩子们不敢说有鬼,只能坚持这都是阿然自己搞得鬼,开始排挤、疏远阿然。
在寒江寻搬来之前,这些孩子很久没带阿然一起玩了。
寒江寻心虚了一下,没敢说其实自己一直没发现阿然被排挤了。
毕竟在寒江寻的视线里,阿然确实一直有跟两个陌生小朋友一起玩。她还真没发现这个三人组合和院子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
寒江寻冥思苦想数日,才领悟过来,阿然这虽说眼睛坏了,看不见,却意外看到了一般人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人好像都不会活很长,却要死特别久。妈妈还说过地府效率低,人死了都不一定能马上下地府,更别提投胎,于是阴间远比阳间更大,才能容纳这么多魂魄。
也就是说,阿然算是看见“更多”了。
温无缺说这是正常的,并劝她不要插手小孩子们间的恩怨。
“那孩子长大了就会不信了,不信了就会‘看不见’了,这些事自然会被人忘记,你不用去加深这些小孩的印象。”温无缺解释了缘由。
“那如果阿然一直都相信呢?”寒江寻问她。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侠。”温无缺当时猫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抬爪抓了半天脖子,才说,“如果她一直相信,就会一直看见呗。至于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