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呢?他不是最疼你家大小姐?”
“我是要偷偷去老太爷府上报信,可房门锁了,想尽办法也未能出去。”
整整三个日夜,连翘害怕听到开门声,害怕有人进来告诉她:大小姐死了。就这么煎熬着到了第四日,房门终究还是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
“出来吧。”来人声音是一贯的冷冰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连翘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极力忍着马上要掉落的眼泪,一步步走到那人身边:“桑叶,大小姐她……”
“没死。”
桑叶转身走了,连翘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心底涌上来一阵狂喜,几乎是夺门而出,跑向了林眠因居住的院子。
瘦瘦小小的身子趴伏在床上,身上虽已换了干净衣裳,却仍有点点血迹自后背渗出,染红了雪白的内衫。林眠因双眼紧闭,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了无生气。若不是看到胸口正微微起伏着,连翘简直以为桑叶是在骗她。
“小姐……”
张开嘴先有一串泪珠滚落下来,话也说的不连贯起来:“你……你怎么样……呜呜……”
那瓷娃娃般惨白的脸上,向来明亮的眸子里光彩全无:“我……没事,别哭……”
“奴婢……奴婢这就去找老太爷来,接你走……”
“不要……”
林眠因伸手欲抓住连翘,不想扯动了伤口,脸色立时又白了几分,咬紧了嘴唇许久才轻吐一口气道:“我不想……祖父为我担心……”
话落,一滴泪轻轻滑下来,落在了连翘手背上。
连翘再也忍不住,回身抱着林眠因胳膊,失声痛哭。
“那是小姐最后一次哭。”
连翘背过身擦擦泪:“小姐没同我说她是如何被放出来的,只是后来,有好事的丫鬟背后议论被我无意中听到,说是小姐……跪着求柳姨娘……”
“我是不相信的!”连翘咬牙切齿道:“定是柳姨娘害怕老爷发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了小姐……”
安辰没说话。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如今,一想到年幼的林眠因像个破布娃娃般躺在床上的样子,心脏就像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着,疼得无法呼吸。
即便是个陌生人,又怎会忍心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下这么狠的手?柳姨娘当真禽兽不如!
安辰推门进来,就见林眠因正背对她躺着。
“我看你晚上没下楼吃饭,便让连翘熬了粥,好歹吃点吧。”
床上的人没有动,也没说话,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安辰叹口气,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慢慢走到床沿坐下。
“对不起……”
林眠因眼睫轻颤,听到安辰在她耳旁说:“我不该……未经你同意便强行脱你的衣服。”
安辰抬起手,轻轻落在林眠因肩头:“一定很疼吧?”
掌心之下那瘦弱的肩膀轻轻颤动,安辰的心也随之颤动着。
她并非有意想揭林眠因伤疤,只是希望她不要把所有伤痛都深埋心底,如果她想倾诉,自己随时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当安辰以为自己终将得不到任何回应时,林眠因带着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嗯。”
只是轻轻的一个字,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歇斯底里,安辰却心头巨震,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林眠因慢慢睁开了眼。
一开始当然是很疼的,她哭着喊着让他们停手。
那些家丁以前是多么的好——娘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永远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会带着自己在花园里扑蝴蝶,去溪水旁抓小鱼。可怎么突然就变了呢?像是聋了哑了,听不到自己的哭喊,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
后来她不再哭喊,因为几乎已经用尽力气,而且,伤口也奇迹般不那么疼了,最初火辣辣的灼烧感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就像后背已经不属于自己。
她心想着就这样吧,说不定马上可以见到娘亲了,她真的是好想、好想娘亲呀!四年了,只要能再见到娘亲,这样的痛苦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背上的伤口先被叫醒,火辣辣的疼痛再次袭来,把她从走向娘亲的路上拉了回来……
娘……林眠因再次闭上了眼:因儿真的好想你。
安辰躺下去,手臂环着林眠因,把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有何用?”
她不止这么说,也这么想着,虽然鼻头不知怎么突然就有点酸酸的。
“娘亲不会活过来,父亲不会把柳姨娘赶出府,更加不会……变回以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