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以袖掩面,轻咳几声。这会儿他那副遮掩异色的眼镜已滑至鼻梁下,几乎挡不住什么,于是那双异于千万人的眼无阻无障地望住常百乐,又掩于碎发阴影后,落寞非常。
常百乐不由得心头跃空,暗道:他不是看不见么?
“咳咳……”如是观又轻咳,将常百乐思绪尽勾去了,自然也顾不上思研什么真情假意。他靠伏在常百乐肩头,几缕碎发为气息所动,挠在常百乐侧颊,逼他转头来看。
常百乐想起如是观曾在街头唱的故事里头有一出书生遇女鬼,月下墙下夜色逼人,佳人姿容却耀若明珠,纵是白骨之身,亦楚楚动人。
书生一时色授魂与,想必也情有可原。
常百乐往后缩了缩,这榻上却是如是观的地盘,他哪儿也躲不去,还被抓住了尾巴,一动不敢动。
“那爷如何想?”
如是观伏在常百乐肩头,抬睫时,恰有青丝垂落,牵在常百乐手背,如片羽勾挠,缠作心头痒意,“你曾说人族之中独最喜欢我,可还作数?”
常百乐已顾不上什么面红似酡,慌慌张推开如是观肩膀,从榻上挑起,连撞翻了案上空碗也管不及,仓皇从窗口逃了去,“我、我肚子饿了,我去找东西吃!”
见那尾巴尖儿都从窗口没了去,听铃声动静,常百乐应当是慌不择路地奔远了。如是观拉起被褥,将散发拨至一侧,轻笑道:“小样,还是太嫩。”
他倒进床榻里,被褥拉过肩头,八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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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千毒谷……格外险恶些。常百乐分不出那簌簌的动静是风吹竹动还是虫行蛇走,总被吓得一惊一乍。
莫名其妙落荒而逃,常百乐满肚子窝囊气,溜达到了山门口。
远见门口好大动静,常百乐忍不住探头去凑热闹,只见凌月仗剑者高声道:“虚极宗白氓氓,求见怀谷主!”
白氓氓?常百乐自然记得他,岂是传奇二字了得,但他不是去了虚极宗修无情道么,半夜跑来千毒谷是要做什么?
千毒谷弟子将其拦在门外,常百乐藏身在石墩子后边没敢冒头,但耳朵始终对着那边听动静。
好半晌,怀千漱终于现身,冷眼看着山门外的白氓氓,“小孩,我听过你的名字,你来我千毒谷所求何事,付得起价码吗?”
白氓氓拜于千毒谷前,高声道:“我心上人为五朱蝎所蛰,已昏沉数日。听闻此物出自千毒谷,想千毒谷中必定有解法,望谷主开恩!”
怀千漱变了脸色,招手,“她人呢,带来我看看。”
白氓氓匆匆忙下山,不久怀抱晚棠又至。怀千漱为晚棠把脉,冷笑道:“合欢修士?”
白氓氓连忙道:“晚棠虽是合欢宗修士,但向来不负道义,未曾行……”
“回去吧,千毒谷帮不了你。”怀千漱摆摆手,领着诸弟子走了,毫不留情。
看白氓氓满面凄然,常百乐于心不忍,到底还是现身了。
“你……你是先前那虎妖?”白氓氓惊道,“你怎在此地?”
“路过。”常百乐看向晚棠,不忍道,“她怎么了?”
白氓氓悲叹道:“前些日子我与晚棠在西南游历,不慎被毒蝎所伤,药石无救,这才想到来千毒谷……但今日看来,千毒谷也帮不了我们,难道这就是我与晚棠的命数吗?”
“非也非也。”
这声音来得意外,常百乐扭头看,如是观竟出现在此,不过看着才起身,头发还披散未束。
如是观摇头叹道:“少侠可知,五朱蝎是个什么玩意?”
白氓氓摇摇头。
“唉,唉,木头啊!”如是观背手踱步,恨铁不成钢道,“这东西本就是合欢宗用得多,晚棠还能被它放倒不成?不过逗逗你罢了,你个木头!”
白氓氓被他骂得愣了,不明所以,“大、大师,你的意思是?”
如是观招他附耳来,与他私语几句,竟叫白氓氓面红耳热,大叫道:“这、这怎么好!”
如是观简直失语,“只是推拿经络,又不是让你行什么越礼之事,叫什么叫。到时候晚棠姑娘转醒,要知道你蹉跎三日都未能解毒性,岂不要同你置气么?”
白氓氓:“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如是观掸掸手,“快带着晚棠姑娘回去吧,若当真惹得人家生气,再来千毒谷找大夫也不迟。”
白氓氓赶忙拜谢,抱着晚棠姑娘离开千毒谷山门。
常百乐:“这毒是要如何才能解?”
如是观:“爷想知道?”
常百乐拿尾巴掸他,“不想了!”
他伸手牵住如是观发梢,勾在指尖,打着卷儿缠玩,松手时发梢在半空打晃,又忍不住抬爪拍了上去。
按在了如是观臂侧。
他垂首盯着自己腕上烁光的铜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