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叹执
烧,也有薪自南山而伐。如是观知道这时候在他骨髓里魂灵里烧着的是什么了,他不必求问神佛,那是他心明知,无可点悟。

    他犹豫了。

    在孤意直往的险途中,他本自以为磐石,却也在终点前踌躇未前。他不畏死,不畏烟消云散,只是冥冥中有一瞬动摇,飘摇得像轻云出岫的刹那。

    倘若就此离开,必定有长憾相遗。

    .

    算了吧。

    如是观心有念生,火烧烟绕,已坏了清净。他望着眼前归宿佛光,却只是长叹一声,掸指而去,“罢了。”

    虚空境碎,如是观浑身骨血嗡鸣,神魂动荡。这痛楚他早历过一遍,不过抛却从前道心,抽筋拔骨还了前缘,稚子般重头来过罢了。

    他信人之一生必经辗转,不必拘泥执念要一条道走到黑。今生他还有犹豫之处,那便纵管他情劫难渡,尽可慷慨以赴。

    .

    他熄念时,油灯已灭,屋里天光也浅,不知已是何日何时。

    坐得太久,要起身也有些僵了。如是观摸到自己袖里的烟杆,安下心似的松了口气。

    他推门去,久不见天日,竟觉有几分灼眼,顺手将眼镜重戴上。

    比他初入时,约莫已过了好几日,寺中正是修行时辰,如是观没去打扰人家,只是弯去了后边寻洛珠嘉措。

    “上师。”如是观笑道,“大昭寺法宝就是不同凡响,也不知有几日不见,竟是如隔三秋啊。”

    洛珠嘉措见他没事人般找了回来,倒并不怎么意外,笑眯眯施礼,“想必这三日内施主自得一番机缘,妙哉妙哉。”

    如是观不与他说闲的,问道:“上师可知道那位爷去哪儿了?寺中没寻见,可是走远了?”

    “倘若是说常施主,那位今早离开大昭寺了。”

    “这样啊,多谢。”如是观不觉怪,常百乐或许能在寺中多待几日,但苦修之地无聊,他可没那个耐心,如今契约解了,天南海北哪儿去不得。

    那也无妨,自己无事一身轻,有的是闲工夫,还愁不能找上去么?

    如是观哼着断桥借伞的曲儿,端着烟杆晃晃悠悠走了。

    屋里小喇嘛疑看了洛珠嘉措一眼,用藏语问道:“您何故这样说,那位今早不是……”

    洛珠嘉措捻着佛珠转了转,“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可没骗他。唉,虽说我也知人往往不大喜欢与自己太相像的某某,但被无心针对,我也很是苦恼啊。”

    .

    大昭寺门口是八廓街,这时依然热闹,转经筒骨碌碌滚过百万圈,众生也走了一轮又一轮。有人匍匐求拜,虔诚叩祷今生来世,有人抛生却死,执意往剪不断理还乱的红尘里投。

    如是观心道:真是矫情。

    他见天色青,云色白,佛塔檐尖上跃着金光,矮房赤瓦间窝着狸奴,人间赤裸裸,红尘照旧奔波。如是观想,偶尔矫情一回也不错。

    在不容辜负的今生里,他迈出一步,比归途更远。

    “叮——”

    “叮——叮——”

    他愣了神,这对如是观来说已算得上难得失态,但这叫善道者哑然的时刻,些许失态也不算什么。人群弃他们而去,嗒嗒的经筒铜响远不及心声震耳,如是观仿佛又在这半刹那间失尽五识,徒留心火未歇。

    那伴身而生的木剑本是被弃了的,如是观也没想要回来……他没想到会在常百乐怀里,就在这里。

    “你、你不是,”常百乐不可置信地压了压自己眼皮,又挪不开眼地看他,“你怎么在这儿?鬼啊?”

    如是观垂下眼,笑道:“我想着,爷还有千山万水要看,孤身行路岂不孤独?这才别了世尊,来这儿寻爷。想来缘分不尽,才叫我连弯都不必拐,抬眼就是啊。”

    常百乐翘着尾巴,欺身近来打量他,甚至上手拍他背心臂膀,好半天,才笃定面前这个不算孤魂野鬼,大概还是活人。

    “你……你不走啦?”

    常百乐问得几乎小心翼翼,神色如何且不论,尾巴是钩似的打弯翘着,尖儿都颤。

    见他这样,如是观什么好心思都收了,刻意要逗他,“走的,自然还是要走的。”

    常百乐抱着剑跳开,恶狠狠道:“那你出来找我干什么,平白来讨骂,滚回你那地方去!”

    如是观伸手去摸常百乐耳顶,竟没被躲开,只是遭瞪罢了。他不由得喟叹于心,无奈道:“我既出来了,哪有折回去的道理。尘身固有一死,但我上路之前,还有不少寿数未尽,不说陪爷走上一程,好歹也看得动几年山水之色。爷若是不嫌弃,把我带在身边解个闷——嫌弃也没用,我是泼皮无赖,认上了便是狗皮膏药,现在跑也迟了。”

    常百乐虎脑不大灵光,反应了好些会儿,终于从如是观这番娓娓道来里找出主旨大意——他反悔了,不死了。

    常百乐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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