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塞给如是观了。
常百乐觉得他古怪,又或是自己怪了,统共这么一副心肠,自己还摸不清么?
且不管了!常百乐把同心结往兜里一揣,打定心思要去看热闹,“你们那第一美人选得如何了?我也能去投票吗?”
茅雪妄:“自然可以!前辈同我来!”
蓬莱上下和乐融融得与别派大不相同,什么师叔师侄都像是嘴上喊喊,几乎没有辈分之别——也可能是云世寰收人看脸,大家都青春常驻丰神俊朗,拿辈分出来说事实在败坏风情。
评选第一美人的时候,就连常百乐这外人也能掺和。茅雪妄为他介绍,“这位是重凌子师叔,早年因误食灵华雪莲而生白发,也是夺魁的大热人物,大家都说他仙貌鹤姿,俊俏极了!”
常百乐盯了留影好半天,嘀咕道:“怎么像个白猫一样。”
“还有这位盈彻师姐,生有合欢点映眉心,姿容绝世,可惜师姐深居简出,我到现在都未见过她本人……”
常百乐听着听着,思绪已翩然飞了,眼睛都挪不开,指着末端那张留影,问道:“这、这是谁?”
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这是何人,满蓬莱都不比他清楚。
玉冠白衣,素巾木剑——主要是那副看了就让常百乐无端窝心的笑脸,他还能认不出么?
常百乐:“这不是你们蓬莱的人。”
“嗯?”茅雪妄倒没什么表示,“也很正常啦,只要此时人在蓬莱岛,便被划进评选之中,就是凡人也可以的。”
常百乐:“太随便了吧!”
这留影不像正儿八经拓印的,倒像是行路之中被人随手抓着的匆匆一面。常百乐忍不住去想:他人呢?
评选正热闹呢,茅雪妄给师姐喊去帮忙了,留常百乐自己随便逛逛。
他慢悠悠走开,不同他们人族扎堆。
常百乐素来是爱凑热闹的,在街上要听说书,逛集市爱看杂戏,但这会儿他见了人就觉心烦意乱,还不如避开清净。
“爷这是要上哪去呢?”
常百乐猛地回头,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急切了些,但身子都转了过去,不好再遮掩,只得低了低眼,道:“哼,同你有什么干系。”
如是观先伸出手,仿佛摸索一般,指尖在常百乐肩头轻点,这才近前来,笑道:“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可找了爷好半天,就这样弃我不顾,也太无情了吧。”
常百乐挑眼瞥他,“你……”
昔日画中仙,如今近在眼前,常百乐素来好美色,对长得好看的姐姐妹妹都好脾气些,何况如是观这副打扮正合他意,一时间歇了火气,伸手捏捏如是观面颊。
“干嘛这样打扮,看着好奇怪。”
如是观微微偏首,“爷不喜欢?”
常百乐:“好不习惯,况且装腔作势得很,还是原来那样顺眼。”
如是观乐呵着,忽然被常百乐唤住,“欸,你等等。”
胸前襟扣处被常百乐一番挑弄,似是挂了个什么物件,如是观指腹试过,绳环相扣,两处羁结,是个同心结。
“红色的?”
常百乐撩了撩自己的劳动成果,“哼,那当然。”
如是观忽而沉默,自上而下抚过悬于心口的同心结穗,“揽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是好寓意,爷好巧的手。”
“说什么玩意呢。”常百乐拍开他,“我不懂你们人族这些那些,只是有这样东西,又想给你,仅此而已。”
如是观垂首而笑,“是是——我自是明白爷意思的。蓬莱岛风光独绝,入夜后更有山海月景,错过了可难再见,可要同去看看?”
常百乐:“去!”
蓬莱是临海之山,传言为仙家之地,倒也大差不差,处处云牵雾绕,尤其西崖邻海处,有水风浩然,月色如波。
常百乐迎着海风晃晃脑袋,辫子都散了也顾不上,这晚风温凉就是叫人舒畅,他伸手拽拽如是观衣摆,转首时金铃叮啷响。
“怎么这表情?”常百乐伸手点如是观被绢巾盖过的眉心,险些戳得巾布垂落,“你吃坏东西了?”
“没有。”
他这样说,常百乐才不信,拽着如是观襟前绳结,将此人拉近些,“你若不说,我往后可都不再问了。”
如是观笑笑,“当真没什么,爷多心了。”
天色虽沉了,蓬莱弟子在岛那边炸起烟花,将半边海天染得斑斓。但他们所在不为烟火所扰,明月高悬遗世,远瞰人间。
常百乐松开手,转过身去,发辫末梢的系绳不知什么时候松散了,在海风里解落开,披了满肩。
此时此刻,此刹那。
法眼所见之中,本无形者忽生魂火,牵出曳曳一线,裹挟着三千万因果与勾缠者相连。
落在了如是观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