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痴儿
怀其心来来往往的旁人。后边唱的是“双飞若注鸳鸯牒,三生旧好缘重结”,如是观歇了口气,这才找回自己旧腔调。

    他懒散笑笑,“那倒是不胜荣幸,竟得入了爷的眼啊。”

    常百乐紧盯着他,不出片刻,便自顾自闷哼声别开了脑袋。如是观好险松口气,算是赌对常百乐脾气。

    他还想着等会儿领这位爷去哪闲逛,有些什么新鲜玩意在眼前晃荡,才好将此番事翻篇,还没挪动两步,便被忽然蹿过来的常百乐截住,捧来了只石绿松石的串在眼前。

    如是观这点力气,哪里拗得过常百乐,愣神的功夫便被在左腕上挂了这串。石玉打磨得没那么仔细,风格也不似人族手笔,又被常百乐贴身戴着——想必是家中之物。

    “喏,这是阿姐给我的生日礼,她说我戴着不好看,叫我拿出去送了。”常百乐手不怎么巧,系个绳结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气得自己咬起腮帮子,“唔,她说要送也得送给我最喜欢的谁谁谁,否则浪费了她苦寻的石头。我思来想去,人间里头只捡出个你来。”

    那绳也细,石子磨得润,棱角却未平。想必造者心意,送者也温养了许多年。如是观摘也不是,戴也不对劲,只好摁下常百乐的手,“这样珍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嗯?”常百乐不解,“阿姐那里可不缺这样的玩意,况且我想送你,你不喜欢,不戴便是了,没有退给我的道理。”

    话都到了这份上,如是观只得接下,一时也不着急褪,便挂在腕间。

    这点翠色也不夺目,如是观改个姿势,便被袖摆遮了个严实。常百乐惯是性情无拘的,喜欢便是喜欢,平日里装模作样拌拌嘴,也无妨坦诚以待,这是赤子真心,是万万不可辜负的。能得他青眼,如是观几分意外之余,更多是忧心。

    他将死之人,不日便去净六尘,魂归三十三天,如何偿常百乐这份因缘?

    他又摘了眼前镜片,纷扰三千尘缘都陈列眼前,独他们二人之间干干净净。这份干净却更叫如是观捉摸不透,莫非在他归位之前,还有这份因缘断不明白?

    此前轮回一百零八苦、一百零八劫,他缺这点缘数么?为何偏偏在这时候?为何偏偏是常百乐?

    他唤住了常百乐,“爷可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我若想探问探问爷的事,也莫要掩藏什么。”

    常百乐抱起胳膊,“你想问什么?且说好,若是觉得无趣也悔不得,毕竟我们家确实没什么事可拎出来说。”

    如是观:“那是自然。我不过想多嘴问问爷家中亲长都是什么性子,如何教出爷这位来。”

    常百乐看看他,“这是好话吗?”

    如是观淡然道:“自然是。”

    “那我就说……嗯,说我阿娘起。”常百乐起了兴,尾巴也翘得高些,“我阿娘脾气可好了,比我阿姐好多了,就是记性不好,老忘事,常常忘了家里还有个我,有回险些饿死了,还是二哥把我叼去了阿娘眼前。”

    他说起家中事便津津乐道,说他阿娘是如何镇守山头威撼八方,又说阿姐尤其钟情在山间采石,还爱捡些人族的小物件回来,堆了半间屋多。至于那位流落人间的二哥,约莫是相处没那么多,便说的少了些,只道二哥比自己精明多了,定然不会轻易为人族所骗。

    如是观摇摇头,不置可否。

    “哦,对了——”常百乐点点如是观心口,“我阿娘尤其喜欢细皮嫩肉的,你这种。她说这样的人族最有心眼子了,格外好玩些。”

    如是观:“令堂也曾化形游历过人间?”

    常百乐:“自然呀,阿娘还老与我们说呢,不过那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阿娘说的与我见的可不一样了。”

    如是观问道:“那就你而言,你觉得这人间是好是坏?”

    常百乐想了想,道:“我总遇上些有趣的人,那这地方自然也不差吧,我不讨厌。”

    如是观笑笑,“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