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观咿咿呀呀唱道:“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长安眠。姑苏城外一茅屋,万树梅花月满天。”
常百乐捂着耳朵跳开,“唱什么玩意。”
还没到姑苏呢,他便唱起了曲儿来,手里晃荡着个荷包,空的,半枚铜板都没有。
如是观自言天生有财运,但命里漏财,便是有泼天的富贵也留不住,最后只落得个勉强度日。他还煞有介事地并指给常百乐看自己指缝,称:命里没有,何必强求。于是此人花钱毫不手软,半点不吝啬,初入江南繁华地,琢磨着将要远行,得置办些东西,将师兄弟们赠的那点盘缠花得差不多了,兜比脸还干净。
虽说两袖空空来去轻,但常百乐半点不担心——因为如是观给他买了不少好吃好喝,能带在路上慢慢磨牙,不愁饿死。
况且常百乐如今也想开了,若是实在穷得叮当响,大不了变个猫去勾栏瓦舍给人跳火圈看,反正没人知道他是虎妖,不丢脸。
“你家亲朋不曾与你说起过么?”如是观晃着脑袋,“十里菱湖,户盈罗绮,天下谁不向往江南盛景。三百年前我初下山,头个到的就是苏杭,这地方有意思得很。”
常百乐左右看看,约莫不见这“人间天堂”与别处有何不同,疑道:“山是这样,水也是这样,哪儿有意思了?”
如是观笑笑,将手中荷包高抛又稳接住,“那自然是——人呐。”
山中修行不知甲子的虎妖才不管他什么人啊兽啊,转头便将如是观所言抛了去,常百乐蹲下身,拨开道旁矮丛,从杂叶堆里捧出只猫儿来。
巴掌大,通体雪白,一双浑圆的眼瞳碧透清丽,与颈间碧海灵玉珠相映衬,应当是从哪家跑丢的富贵小孩。
“哇啊!”常百乐揪着后颈把猫儿拎起,“你敢咬我!”
如是观推了推眼镜,弯腰来看,“哎哟,还是玉霄飞练呢,不似凡兽啊,约莫也是灵物。这模样怕是饿了吧。”
他一近,原本在常百乐手中安安分分的小东西就开始蹬腿,特不待见他,如是观无法,早习惯了,便退了半步,看常百乐摆老虎架子恐吓这小东西。
可惜这狸奴约莫是娇养的,长这么大未见过虎是什么模样,自然也不怕常百乐,甚至因着气息相似,极为亲近他。常百乐没办法,只好从自己口粮里掰了点肉先喂它,看看周边近邻,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这么小个家伙是怎么跑出来的。
水饱肉足,小狸奴娇娇唤了几声,还往常百乐怀里拱。
常百乐把猫儿从襟口拎出来,莫名其妙道:“干嘛呢?舔不着毛么?”
如是观摸摸下巴,“猫儿向来有母亲舔舐,说不定是把你当了娘呢。”
“它?”常百乐拎着小猫晃晃,哼道,“给我塞牙都不够。”
左右也找不到主人家,常百乐清楚这小东西若独自留在外边恐怕活不了几日,往怀中一揣,就这么顺走了。
若是家人来寻最好,不成,还能找个人多的地方托付了。常百乐本这么打算,但这小猫太黏他,想丢给如是观抱会儿都不成,只好捏着鼻子挂在身上。
开什么玩笑!他大好青春,却在带小猫崽?
常百乐臭着脸同如是观进城,这边和章晓镇似的,到处是人,热闹得根本听不清身边人说着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护着猫崽,费劲吧啦地朝如是观喊,“你说什么!”
“没什么。”如是观敲敲烟杆,将眼镜托起些,“哟,这么多人围着是干什么呢?走,凑凑热闹去。”
他个子不算顶高的,身板也细条,被人群严严实实拦在外边,实在是半点挤不进去,也不晓得那告示板上究竟贴的什么。常百乐便更不必说了,跳起来也难看见什么名堂。不过如是观也不急,悠闲等在外边,侧耳静听。
“这上边写的什么?”
“虚极宗道子到江南来了。”
“哦,那咱们有钱拿吗?”
“没有。”
“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他丢人了。”
“丢什么?”
“人!嗯?不过说不定也不是?听说虚极宗的道爷都把剑当老婆,难道是丢剑了?”
“找回他老婆有钱拿吗?”
“有的——千金呢!你当这帮人凑在这里做什么。”
常百乐耳朵灵光,脑袋上茸耳弹了弹,“原是丢东西了,居然也不说清丢了什么,还丢了挚爱——这人脑子不好使吧,谁听得懂啊。”
如是观笑道:“捧出千金,即便不寻什么,也什么都能给他寻来,说得笼统些又何妨。”
常百乐不甚在意,曲肘戳戳如是观,“欸,先前那白氓氓也说要去虚极宗,那是个什么地方?”
“龙桓山是道修圣地,虚极宗么,便是剑修的地方了。”
如是观咬着烟嘴,话音含糊,“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