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自轻自贱么?”
“师父。”如是观捏捏自己眉心,“若非我自己无法了结,也不必上山求问您。这些年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人间至毒为我练成万毒不侵之体,投湖时都能在水下捡到避水珠,与常百乐遇时,我本欲言语激他吞我于虎口,但也误打误撞结下契约——师父,我并非与您说笑。”
格源大师:“你个孽徒,若不是求死无门,你还不准备回来了么!”
如是观:“我没有这个意思……”
格源大师:“我看你是要气死为师才肯罢休。”
如是观无奈,“师父,您道心不稳了。您一向行无为顺应之道,何必为我个不肖徒生气呢?”
格源大师骂道:“我看你这小王八蛋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如是观撩起衣摆,跪于格源大师座前,“师父之恩,我永世难报,也不知该如何报,只好少来烦扰师父,还您清净大道了。佛身道骨何其高贵,我到底不是佛陀仙圣,消受不起,师父,人间苦海,唯冥绝是岸。”
格源大师:“天道待你尤厚,你若愿重投修行路,以人族如今气运,必能飞升,你当真非要如此?”
“幽冥已隳,修行登仙也不过苦执。”如是观拜道,“辜负天道偏爱,我不是圣人,救不了旁人,佛身也是枉费,五百年已活够了,活腻了。师父,还请您成全弟子。”
座下长叩者依稀当年,纵他早生慧根、开蒙智胜,道骨天生与灵通,佛心真淳截因果,却犹落得个自毁无门的下场,岂不令人唏嘘。
格源大师忽想起如是观——尚唤作无尘那时,常于法坛论讲,他说起真经佛箴都头头是道,年岁虽浅,却智巧过人。彼时玉山仙,今作尘中人。
他仰天摇首,叹罢,颓然落座。
“你起来吧,我与你指条明路。”
如是观起身,静待格源大师下文。
“去你佛身,需除六尘,今日我做主,替你却香尘。”格源大师抬手点在如是观眉心,肉眼不能视,如是观身上蔓出灵丝无数,其中数道被格源大师斩断,了无声息地消去了。
如是观骤然脱力,跌坐在地,勉强扶着椅腿支起身,“多谢师父咳……其余五尘如何为之,还请师父点明。”
“龙桓山、寒山寺、天人台、青城山、蓬莱岛、大昭寺。”格源大师负手背身,不再看他,“分别去你香触声味色法尘,法尘寂灭,则魂魄湮。”
如是观沉听片刻,再拜,“此去一别或是永年,望师父珍重,早登瑶天。”
他拜伏时,长发垂委,竟好似引颈受戮之态,一举一动皆凝如雕石。
数百年前,如是观离山而去之前,也曾这般在他座前长久伏拜,而格源大师当时并未看透其中机缘,今日竟是后知后觉地尝到了这滋味。
格源大师挥开大门,抬手轰如是观出去,“滚吧臭小子,天下大道,你自己走去。”
如是观跨下石阶,悠悠道:“我已自己走了三百年了。”
在外边与万化叨天的常百乐远远瞥见如是观和格源大师前后下来,正好闲着无事,溜达去如是观面前。
“你们这儿的花倒香,这什么花呢?”常百乐捧着朵艳盛的花来,顺手别在自己襟前,“哼哼,怎样?”
“哎哟爷,这么艳的茶梅也给簪得天仙似的,果真不是凡兽能比。”如是观伸手给常百乐正了正簪花,笑道,“后山还有些汉宫秋,同你更配,等会咱们摘些去?”
常百乐自然乐意,尾巴都竖了起来。
他们在这凑成一团,格源大师自然看见,便也走过来,“小友便是常百乐吧,惭愧。”
常百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格源大师就是当初封印他的那道人。还不等他发难,格源大师便先开口,“当初出手封印小友,是我私心之故,今日小友既来此,若有什么可补偿一二的,请尽管提出。”
常百乐:“倒没什么……嗯?”
他想想自己这也太亏,虽说百年都是睡过去也没遭什么苦,但人家都说了补偿,有便宜不占是王八啊,于是改口道:“那牛肉条挺好吃,我拾几根走。”
如是观笑道:“若是喜欢,我知道山下有家铺子,百年老字号的牛杂汤,可要去试试?”
常百乐拍拍如是观后背,“那还愣什么,走走!”
回身时候似乎尾巴被人顺了把,是错觉吗?常百乐回头,格源大师正望着他们,神色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