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开金灿曲卷的长发,露出后颈处一道暗色血符。如是观微妙地眯了眯眼,“这是龙桓山道术。”
“是吗?是吧。”常百乐回头瞪他一眼,“老实点,这东西妖修解不开,不然哪里用得着你。”
如是观笑笑,后颈处是要害,常百乐不敢暴露给旁人,只有他这定了契约不能互伤的人族可以试试。此符虽繁,但如是观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出身,信手可解,末了还挠挠常百乐后颈,遗憾心道:为何不是原形?
“如何?”他态度颇好,宛如卖大力丸的售后,“可有觉得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常百乐听不懂这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玩意,甩甩脑袋,把毛手毛脚的人拎开。他留意到那只被落在地上的烤鸡,幸好还有层纸皮托着,也没脏太多,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先将鸡吃了再说。
他三两下扯掉鸡腿,瞪向如是观,“看什么看,没见过化形虎妖么?”
如是观摸摸下巴,没骨头似的倚在身旁老木荷上,却被自个背后包袱硌了下,尴尬地换个姿势打量常百乐,“那倒是,狮虎之类杀心业重,如今能修行得道的太少,即便是我也只在百年前有所耳闻罢了,似乎已销声匿迹多年。”
常百乐放下了烤鸡,愣道:“百年前?你听过常安道这个名字吗?”
如是观挑眉,含笑道:“嗯?家中长辈?”
常百乐踢他,“少废话,到底有没有?”
如是观摇头,“不曾耳闻。”
见常百乐拧着眉头,如是观幽幽补道:“自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你也知道我并非什么大人物,没那事事皆通的本事。爷若实在有心寻谁,去大昭寺同那师父一问便知,他自称掌世间一切因果,找人找虎都覆掌罢了。”
常百乐“呸”地将鸡骨头吐到如是观脚边,“人族都不是东西。”
这“不是东西”的家伙倚于树干前,摘下碎镜拿衣角擦了擦,用术法勉强修补,架于鼻前。
如是观心道:这白捡的虎妖修为不低,却看着脑子不大好使,好端端的虎妖,怎么混得跟黄鼠狼似的?
他抽出个帕子,递给常百乐,“西去之前,我来此地还有件事得办。此地林中无霸者,竟叫个狼妖来耀武扬威,太不像话,若是有个大妖能镇压此祸,称霸此方山头便好了。”
常百乐夺过帕子,胡乱在嘴上抹了把,将其随手丢下,“休想诓骗小爷,奸诈的人族。不就是图小爷法力无边要求我去陪你捉狼么。契约已成,横竖也不能怎么你了,带路!”
那帕子不金贵,却也不是一次便坏的玩意,就这么被常百乐扔进泥中不得再用,看得如是观心疼得紧。
思及自己兜里只剩那么几个板儿,真是恨不得把常百乐卖了换钱。
那狼妖身在此山何处,其实如是观也不大清楚,他初来乍到异乡人,非得用些手段不可。
“循灵引踪,起。”
罗盘之上蹿出一点灵光,穿林而前,如是观跟着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不得不扶木支身,三两步追上的常百乐瞥他一眼,嘲道:“真是没用的人族啊。”
如是观拎了拎眼镜,歇口气,继续跟上。
灵光碎于林前,光湮符起,如是观低声念了句咒,破开符上结界——是个封困之符,想必那狼妖难料理得很,才用结界与凡人相隔。
如今准备的契约已被常百乐用了去,还得另想法子,约莫要稍动点真格。
常百乐化作原形,往山坡奔下,他天性气息敏锐,隔着老远都能闻见狼妖身上的血腥气,臭烘得像放了半月的烂肉。
他与狼妖缠斗起来,交手数招,发觉此狼妖修为虽不如他,但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灵力邪得很,灼得常百乐爪心发疼,不得不暂退。
狼妖化形不全,身周血雾弥漫,忽而凝实将其包裹,如林雾迷障,遮蔽视线。虽兽形未消,已通人性,其狼视常百乐片刻,口吐人言道:“你身为妖,竟与人族为伍?”
常百乐冷笑,“你个什么玩意,还管到小爷头上来了。”
但常百乐转念一想:这狼妖实力不凡,自己因契约在身拿这奸人没办法,但借狼妖之力杀了如是观,顶多自己受点小伤,也能解了契约,岂不美哉?
思如此,常百乐顿了身形,不接那狼妖的招,反而道:“哼,我才不与你浪费力气,要杀你的是那人族,我不过跟来罢了。”
见常百乐变卦翻脸还祸水东引,如是观也慢腾腾出手,伸腕露出袖底重叠绷带,于狼妖与常百乐注视下,不紧不慢掏出杆烟枪来。
常百乐匪夷所思,“不是你要来除狼妖么?”
如是观悠哉道:“我盼着有哪位大妖能除此妖祸,又没说要自己做这山大王。”
常百乐:“你!”
他二人有来有回,狼妖可不知其中有什么幺蛾子,只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扑向叼烟在嘴的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