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妖


    “听闻一百年前龙桓山的道长将虎妖镇压此地,原来是真事。”

    常百乐扫扫尾巴,不满地伏低了身,“知道怕了吧,哼,凡人就老实点。”

    “被人族轻松镇压百年,也不足为惧,看来不过虚名之辈,没什么可怕的。”那人笑得轻松,推推镜托,全不在乎似的,“我看你也不过尔尔,能奈我何?”

    常百乐盛怒,这小小凡人,竟敢这般轻视他?原本还想吓吓他,自己交出东西便罢,这下常百乐可不肯轻易罢休了,扑身去要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族摁于爪下。

    那人怕不是吓傻了,毫无反抗,任由常百乐摁倒,摔在草叶间,眼镜片磕得碎烂,露出底下那双色异旁人的招子来。

    刹那间那人骤变了神色,但常百乐毫不在乎他作何想,出爪疾雷夺了他怀中烤鸡去,叼在嘴里便跑。谁料抬爪似觉千钧重,半步迈不动,被灵力之阵困住身躯,根本使不上劲。

    那该死的人族,莫非在烤鸡中施了术法不成?

    常百乐纠结一番,终于松了嘴,可为时已晚,只觉天门大敞,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打入识海,好似筋骨都被束缚了,不由意动。

    “唉,你放着我个大活人不吃,非吃那烤鸡作甚?”

    那奸诈的家伙站起身,拍拍衣上草尘,装模作样地叹道:“这下好了,吃了我给狼妖留的契阵,你如何赔我?”

    他拾起碎镜片,勉强将残框支在鼻梁上,悠闲步至常百乐身前,“这可是主奴之契,你们妖族不是向来忌讳么,怎么还有上赶着上当的?”

    这幅模样简直叫常百乐怒极,可他越有杀意,那契约便缚他越紧,只好破口大骂,“狡诈!阴险!人模人样!你们人族都是讨厌的家伙!”

    “我叫如是观,应作如是观的如是观。”他半蹲下,碎镜后一黑一金的眼瞳直勾勾盯住常百乐,“既然缘分如此,这契我也解不开,便各自认命吧。这样,我为你起个名,叫小黄如何?”

    吼声穿林惊鸟,隐含兽王威压,近丈长的虎身凝练改形,再落定时,已是重缀华袍的少年姿态,只头顶茸耳与衣下长尾能看出原形来。

    虽说不是哪个都愿意做人,但妖修若能修出人形,必定实力不凡。

    常百乐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是观,“小爷有名有姓,常百乐,才不是劳什子的小黄。”

    如是观伸手揪住了他尾巴尖。

    尾巴被人捏住手里的感觉可不好,常百乐耳朵都抖抖,恼怒之下出手,“大胆人族!”

    他这招势劲虽猛,却伤不到如是观,有契约在身,他们俩都不能互伤,顶多是扬起的烟尘大了些,呛得如是观咳好几声,衣袍又不免弄脏。

    即便无伤,如是观还是被掀倒在地,他盘膝坐着,望天而长叹,“早知如此,我便早找只漂亮狸奴定契了,唉,愚啊。”

    这人莫名其妙,简直有毛病,常百乐忍无可忍地补上一脚,“你这人族,半句人话不说。老实交代,我才不信这契不可解。”

    如是观慢腾腾开口,“有生即有灭,解法自然也是有的,只可惜我学艺不精,早好些年就被万兽宗扫地出门,若是要解,要么便去万兽宗求人——我实话与你说,这可不是个好法子。你们妖修入了万兽宗,跟鸡掉进黄鼠狼窝可没差。”

    常百乐踹他,“老实点。”

    “唉,怎如此急躁,不好不好。”如是观被踢得一晃身,仿佛再使劲点便要栽到地上,他懒洋洋开口,“那这样吧,你与我同西去,寻大昭寺的高人出手,到时候我尘身消注,你也得自由,再于寺中听上几日佛钟,识海中烙印也能尽消,岂不两全?”

    常百乐狐疑道:“又是西去又是大昭寺的,怎么听着像给小爷画饼呢?”

    如是观拱拱手,“爷,您这样就是想买凶杀我也不成啊,不如西行去寺中,我看你身无杀业,自然不怕佛言金钟,与我将此番孽缘了断个一干二净,有何不妥?”

    常百乐转转耳朵,思索片刻,心道眼下自己和这奸人互相弄不死,他还受契约所限跑不大远,不如且依此言,试他一试。

    “起来。”常百乐拎着如是观后颈,把这纸薄的人拖起,“你先过来,给我解了这封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