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清甜的桂花糕、莹润的蜜花饯,还是酥香的板栗饼……
最上头,赫然系着那根他承诺带的血红色丝带。
他将怀中之物悉数堆在桌面上,小山似的,白道元闻声回头,不由得一怔,她的话音里带了些迟疑:“这……这么多吗?”
话音未落,云避尘已默不作声地将那些还带着暖意的油纸包,一股脑儿的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
从最上层的桂花糕,到最下层仍透着温热的面饼,沉甸甸的重量夹杂着食物暖香,瞬间将她包裹。
紧接着,那抹血红色的丝带也被轻轻放在了她的身侧。
做完这些,他并未停手,而是匆匆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盒,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把右手伸给我。”
白道元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依言将手递了过去。
在她的手腕将触未触之际,他的指尖已稳稳的极轻地托住了她的手掌。
她常年握剑的指腹带着薄茧,对方触感却异常稳定温柔,让她下意识想蜷缩的手指,就那样定格在他温热的掌心。
下一瞬,一股沁人的冰凉伴随着他指尖的轻抚,在她手心的旧伤疤上晕开,舒缓了那深处常年盘踞的,遇风雨便隐隐作痛的阴冷。
“这是我从宫里寻来的秘药,专治利器刻痕。”他垂着眼,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均匀,声音低沉,
“每日按时涂抹,伤口会慢慢恢复,不会再化脓,也不会在夜里反痛了。”
她没有说话,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慢地填满了。
她从未想过,这道伴随她多年的痛楚,除了是自我惩罚的烙印,竟也是需要被治愈的。
她早已习惯了在每一个漫长的寒夜与肆虐的风雨里,独自品味这份痛意,以此铭记过往的创伤与罪恶。
可就在此刻,在那药膏化开的沁凉与随之生出的暖意中。
她第一次恍惚觉得,那份沉重的痛意,或许…...并非要永远背负。
她静默地望着云避尘,这般不着痕迹的温暖与善意,她不知他为何屡屡给予。
云避尘并未多想,只是在听闻她手伤由来那一刻,心便如被利刃划过。
他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事实上,他也确实看见了。
穿行于喧闹集市,眼见各色小贩与琳琅商品,那一瞬他几乎想将整个街市零食都捧到她面前,终究是理智按下了这冲动。
“无妨,”他对自己说,“来日方长。”目光回转间,不经意瞥见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下次吧,他在心底默念,下次再带她一同来尝。
这一次,唇齿间的甜,不应再掺杂愧疚与遗憾。
此时,门外响起轻叩:“王爷,小姐该用药了。”
“进来。”
垂首的侍女端药而入,他径直接过药碗,亲自送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氛围,让室内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往后的药需得按时服用,慢慢调理。汤药之外,膳食营养也得跟上。”他凝视着她清瘦的脸颊,心底是无以名状的心疼。
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细致照拂,心下惘然,终是低声问出了口:“是因为……对过去的愧疚吗?”
他迎上她的目光,答得清晰而平静:“不。是因为当下,我想留下你。”
她瞳孔微震,一时语塞,便垂眸不语,端起药碗,将深褐色的汤药一气饮下。
浓重的苦涩感让她不禁微蹙眉头。
正觉舌根发麻之际,一枚蜜饯已被他自然地递到唇边。
她下意识地张口含住,清润的甜意瞬间驱散了药的苦楚。
随即她才惊觉这举动过于熟稔,不由抬眼,用困惑的眼神望向他。
“别习惯吃苦,”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后不必在强撑着,若能甜一些,就别再为难自己。”
她懂得他的言外之意。
这“苦涩”,何止是碗中的药,更是她过往那些满目疮痍的岁月。
她沉默片刻,目光凝在他眼中,一句关心脱口而出:“那你呢?你还会习惯吃苦吗?”
这话问得突然,让他一时怔住。
短暂的静默后,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暖意如温水般浸润四肢百骸。
“现在,”他轻声答道,“不会了。”
空碗被放回托盘,侍女悄声退下,房门轻合。
一室寂静之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有些乏了,想歇息。这些东西……我会吃的。”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一种无声的情绪在空气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