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避尘看着眼前人那副平静到近乎疏离的模样,涌到喉头的坦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这迟来的真相非但不能弥补分毫,反而会让她想起更多不堪的过往。
怕她根本不愿再见到那个与“失约”和“遗憾”联系在一起的人。
这份犹豫,沉重地压住了他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他几乎想站起身,借由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波澜,最终却只是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力量想要逃离......
这时,白道元的目光轻轻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很轻:
“你还有那个小鱼玉佩吗?”
“……就只有这个吗?”
......就只有这个吗?
难道一块冰冷的玉佩,比那个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吗?
她……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还是根本……不在乎?
这念头划过脑海,让云避尘自己都觉得莫名又荒唐,可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急切的心情,让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有!但是……但是那块玉佩,已经不在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父皇赏赐给兄长的,兄长为了哄他开心,才暂时让他佩戴了几日。
后来归还了,连兄长也不知将其收于何处了。
然而,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
不对!
她问的不是“有没有玉佩”,她问的是“小鱼玉佩”!
她不仅记得糖葫芦,她甚至记得那个连他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系在玉佩上的雕刻成小鱼形状的玉坠!
她……认出来了?
室内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窗沿。
良久,就在云避尘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心绪在坦白与沉默间反复撕扯时,背对着他的人,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
“白道元。”
他一时未能反应,几乎是怔住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他的耳中,一字一顿:
“白,纯粹的白。
道,道路的道。
元,初始的元。
我的名字。”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云避尘僵在原地,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白道元……
不是“纪和”,不是任何身份伪装下的代号。
而是她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她就这般……告诉了他?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楚与滚烫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她将名字告知,意味着什么?
是某种程度的信任,还是……一种对过往的彻底告别?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瘦削的肩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白道元。
窗外雨声未歇,而室内,一个名字的交付,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声却深刻的界限,又或是……连接。
室内静默了片刻,她依旧背对着他,望着床帘的阴影,忽然轻声说:
“我想吃桂花糕。”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云避尘心中漾开一片酸涩而温暖的涟漪。
她主动索要的,是带着甜意的糕点,而非质问过去。
那些积压多年的自责与寻找未果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安放之处。
“好!”他应得极快,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这就去给你买!”
他起身欲走,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仿佛迫不及待想去完成这个使命。
就在这时,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依旧轻轻的:
“府里......有红色的丝带吗?”
“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并未深思她为何需要这个,“等我回来,一并带给你。”
脚步声伴着话语声渐远,房门被轻轻合上。
直到确认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院外,白道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澄澈的清明。
是他。
那个给了她糖葫芦,又让她空等许久的小公子。
在他那般急切又小心翼翼地追问,
“如果那个人一直在找你”时,她心中便已了然。
原来,并非失约。
是阴差阳错,是寻觅未见。
原来,那份记忆里唯一的甜,并非她一人的执念,另一端,也曾有人试图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