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白道元陷入了沉重的梦魇。

    梦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一种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拼上性命才能熬过去的冷。

    小腹传来阵阵钝痛,勾起了更久远的记忆,是那个缩在墙角,看着路过的孩子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

    那孩子手里拿着个鲜艳的小皮鼓,笑声在庆典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而她自己,只能偶尔企盼一点施舍的微光。

    画面一转,又闪回到那个雨天,那串少有甜味的糖葫芦。

    或许那天的雨并没有记忆里那么冷,可印象太模糊了,那时她实在太小了。

    突然,梦境急转直下,变成更可怖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在不断地流血,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种从未有过的、赤裸的恐惧抓住了她,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如此直观地感到害怕。

    她从未觉得自己配得到任何正常的对待,这个念头刚升起……

    梦境却忽然变了。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撑开了阴霾。伞下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袍的背影,一位身姿挺拔的公子。

    他墨发间束着的一抹红色发带,在灰暗的梦境中格外醒目。

    奇怪的是,自这公子出现,周遭的寒意便开始消退,那折磨她多年的冰冷刺骨,竟如春回大地般悄然融化。

    她颤抖的手,渐渐平息下来。

    眼睫轻颤,她缓缓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里,映入一张极其清俊的脸庞,眉头微蹙,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云避尘……

    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

    她以为仍在梦中,毕竟只有梦里,才会有这般不真实的温暖和安宁。

    她下意识地、极轻地向他靠拢了些,试图汲取更多那令人心安的热度。

    以此来靠近她贫瘠记忆里,极少拥有的暖意。

    “好冷……好冷……”

    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呓语。

    云避尘坐在床边,闻声又将滑落的锦被向上拢了拢,仔细地替她掖紧被角,试图驱散那似乎源自梦魇深处的寒意。

    恰在此时,窗外“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笼罩了天地。

    这一夜,云避尘始终未曾离去。

    理智告诉他,彻夜滞留于女子闺房实非君子所为,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心中那一种莫名的牵挂,让他无法就此转身走开。

    他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仍微蹙着眉心的脸,不禁自问:为何一次次被眼前人所牵动?

    为何仅仅听闻她几句过往,便觉心如刀割?

    起初或许是好奇与探究,那如今呢?

    是想看清她身上的谜团,还是……单纯地,想守护这个人不再受风雨侵袭?

    思绪飘远,尤其当她提及“与野狗争食”时,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

    那还是孩子,他被繁文缛节和侍从们困在高楼之上,因与兄长闹了不快,正趴着手百无聊赖地倚窗眺望。

    远处肮脏的巷口,有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像个灰扑扑的“小毛团”,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不知为何,他就被那眼神钉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自己那份精致的点心,又揣上些碎银,趁着侍从不备溜下楼,撑着伞冒雨奔向那条小巷。

    他想把糖葫芦送给那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孩子,甚至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带他回去,给他暖和的衣裳和吃不完的饭菜。

    他匆匆忙忙的买了一根糖葫芦,撑着一把伞,就朝那个小孩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快要靠近时,身后传来了兄长焦急的脚步和侍从的呼唤声,父王因边境军报震怒,急召所有皇子即刻回宫。

    他只得将那串红色的糖葫芦匆匆塞给那孩子,仓促间许诺和约定。

    希望下次带眼前的人吃更多的东西,下次就带这个“小毛团”回家吧。

    可那场边境风波持续数日,待他终于抽出身,已是四五天后。

    他飞奔至那条小巷,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小毛团”了。

    空荡荡的巷口,只剩雨水积成的泥洼。

    那一刻,他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失落和恐慌此后,

    他又偷偷去了三次,次次落空。

    他后悔极了,为何没有当时就果断地将人带走。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以那般卑微的身份,在这世道求生,定然极其艰难吧?

    这份无能为力的愧疚,曾让年少的他夜半惊醒,痛恨自己的懦弱和迟来。

    这也是他不敢提及的阴影。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将云避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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