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这场考验令她痛苦不堪,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从一开始像虫子爬行般歪歪扭稚拙的笔画,到那些如同天书般毫无规律的符文,她几乎一点都看不明白。

    渐渐地,她终于认清了一些熟悉的字形,少数名词的意思也开始清晰,但绝大多数内容依旧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笨拙又失败。

    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练,方法笨拙得可笑。

    除了反复死记,她别无他法。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描摹字形、默念字音,从最初只能记住一个字,到后来能勉强串起一段。

    她熟悉了一些,但那远远不够。

    她必须记下全部,必须看懂所有。

    这种高要求、这种枯燥至极的重复,竟比生死时刻的打斗更让人窒息。

    可她不能停,就连极少的睡眠里,她也梦见那些文字;

    惊醒之后,唯一能做的仍是专注。

    精神高度紧绷,痛苦如影随形,就像被人逼在悬崖边跳舞。

    而这场文字之舞,却毫无逻辑可言。

    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知识、从未认过字的人来说,这简直难如登天。

    每一天都在挑战极限,连最基础的部分都显得异常艰难。

    某些地方她始终想不通、某些结构她一直看不明白。

    梦里都在迷茫,可醒来之后,她只能再一次集中精神。

    眼前的文字如迷雾般一时散开、一时聚拢,反反复复,折磨着她的心智。

    老者在一旁不时冷言冷语。

    他虽然一直看着,却也会忽然丢出一句:“这都不会吗?”

    “这么笨?”

    “学得太慢了,基础差得太远。”这些质疑的声音缠绕着她,让她不断自我怀疑。

    可即便逼近极限,她仍然只能坚持——向前,是她唯一的路。

    但幸运的是,她终于渐渐看透了眼前的文字。

    或许,她只是终于能够完整地读出来,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能够一字不差地背出那些艰涩的内容。

    什么是治水的关键策略,什么是赈灾的核心要点。

    那些被她刻进骨髓里的字句,她终于记住了。

    一周后的考验,她终于通过了。

    可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才是开始。”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吞咬一块生铁,冰冷、坚硬,几乎要将她的牙齿崩碎。

    这一周,不是度过,而是挣扎着爬过来的。

    每一天都像被撕开又重新粗糙地缝合,她的基础不是薄弱,而根本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风声寂寥。”

    她活过的年月里,除了缩在墙角瑟缩,就是在战场上匍匐。

    她听见的,是零星的命令与惨叫;

    她学会的,只是如何活到下一刻。

    说话已是不易,文字?

    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符咒。

    她没有常识,没有依托。

    “执行”是什么意思?

    “官员”又代表什么?

    她不懂系统,不懂秩序,不懂这世间运转的任何一条规则。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扎进她脑海中的刺,拔不出、融不掉。

    她不是在理解,而是在吞咽;不是在学习,而是在承受。

    她找不到任何方法,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托住她不断下坠的认知。

    她只能靠重复性的自虐:一遍遍写、一遍遍念,直到手指颤抖、喉咙嘶哑,直到那些陌生而冰冷的符号终于烙进她近乎麻木的神经里。

    她活了半生,却从未被这样彻底地打碎又重塑。

    这不是考验,这是一种无声的刑罚——而她,除了硬扛,别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