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考验令她痛苦不堪,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从一开始像虫子爬行般歪歪扭稚拙的笔画,到那些如同天书般毫无规律的符文,她几乎一点都看不明白。
渐渐地,她终于认清了一些熟悉的字形,少数名词的意思也开始清晰,但绝大多数内容依旧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笨拙又失败。
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练,方法笨拙得可笑。
除了反复死记,她别无他法。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描摹字形、默念字音,从最初只能记住一个字,到后来能勉强串起一段。
她熟悉了一些,但那远远不够。
她必须记下全部,必须看懂所有。
这种高要求、这种枯燥至极的重复,竟比生死时刻的打斗更让人窒息。
可她不能停,就连极少的睡眠里,她也梦见那些文字;
惊醒之后,唯一能做的仍是专注。
精神高度紧绷,痛苦如影随形,就像被人逼在悬崖边跳舞。
而这场文字之舞,却毫无逻辑可言。
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知识、从未认过字的人来说,这简直难如登天。
每一天都在挑战极限,连最基础的部分都显得异常艰难。
某些地方她始终想不通、某些结构她一直看不明白。
梦里都在迷茫,可醒来之后,她只能再一次集中精神。
眼前的文字如迷雾般一时散开、一时聚拢,反反复复,折磨着她的心智。
老者在一旁不时冷言冷语。
他虽然一直看着,却也会忽然丢出一句:“这都不会吗?”
“这么笨?”
“学得太慢了,基础差得太远。”这些质疑的声音缠绕着她,让她不断自我怀疑。
可即便逼近极限,她仍然只能坚持——向前,是她唯一的路。
但幸运的是,她终于渐渐看透了眼前的文字。
或许,她只是终于能够完整地读出来,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能够一字不差地背出那些艰涩的内容。
什么是治水的关键策略,什么是赈灾的核心要点。
那些被她刻进骨髓里的字句,她终于记住了。
一周后的考验,她终于通过了。
可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才是开始。”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吞咬一块生铁,冰冷、坚硬,几乎要将她的牙齿崩碎。
这一周,不是度过,而是挣扎着爬过来的。
每一天都像被撕开又重新粗糙地缝合,她的基础不是薄弱,而根本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风声寂寥。”
她活过的年月里,除了缩在墙角瑟缩,就是在战场上匍匐。
她听见的,是零星的命令与惨叫;
她学会的,只是如何活到下一刻。
说话已是不易,文字?
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飘来的符咒。
她没有常识,没有依托。
“执行”是什么意思?
“官员”又代表什么?
她不懂系统,不懂秩序,不懂这世间运转的任何一条规则。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扎进她脑海中的刺,拔不出、融不掉。
她不是在理解,而是在吞咽;不是在学习,而是在承受。
她找不到任何方法,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托住她不断下坠的认知。
她只能靠重复性的自虐:一遍遍写、一遍遍念,直到手指颤抖、喉咙嘶哑,直到那些陌生而冰冷的符号终于烙进她近乎麻木的神经里。
她活了半生,却从未被这样彻底地打碎又重塑。
这不是考验,这是一种无声的刑罚——而她,除了硬扛,别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