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刚进来的时候,伙计看他是熟客,照例上前询问,书生却说想自己看看,不让伙计跟着。
然后那书生就在那一排整齐排列的纸笔前停留了半响,一直没挪步子,也不知道是想挑选出个什么花样来。
因为书生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看得伙计都在怀疑,他莫不是想偷东西?
而货架前的吴修远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早就跟沸腾的开水一样翻腾了。
他兜里还有最后二十多文钱,这要是买了纸笔,哪怕是最便宜那一种,后面几天的饭钱就没有了。
可要是不买,总不能老借别人的,吴修远这个人爱面子,舍不下这张脸皮。
要怪就怪那赖三,说好的事情也没办到,还让他那三百文打了水漂。吴修远一想起这事就火冒三丈。
三百文啊,这可是他未来好长一段时间的纸笔费和伙食费。
这几天,好些同窗约吴修远出去吃饭,吴修远都找各种借口推了。
可一直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再问家里要是肯定不可能的,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三百文给拿回来。想到这的吴修远,立马转身往外走。
“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伙计疑惑地挠挠头,“别真少什么东西了吧。”
伙计赶忙去吴修远刚刚站的地方把东西清点了一遍,发现什么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赌坊里的赖三正因为手气差得不行,霉得他抓耳挠腮呢,没想到就有冤大头找来了。
他看着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出来的吴修远,都有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敢来找他,这几天没动静,他都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你找我做什么?”
吴修远一双眼睛疑神疑鬼四处看,生怕被认出来了:“出去说。”
赖三觉得这读书人也挺有意思的,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的。因为多读了两天书,哪怕同样都是爹生娘养的,也要高他们一等。
可实际上呢?照样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几次三番来找平时不屑为伍、看不上的人,还生怕被人知道了。
赖三心里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吴修远一番:“行啊。”
“说吧,什么事儿?”
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吴修远再三确认四处无人了,这才把脸上的遮挡物拿了下来:“钱呢?”
赖三假装不懂:“什么钱?”
吴修远一提这事就气得咬牙切齿:“你当初再三保证,肯定能从邵景易身上敲一笔的,钱呢?”
“搞没搞到钱你不知道?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这不是没成吗?”赖三一副赖皮样,不肯承认了,“我可没保证没成要怎样。”
“我那三百文你必须还我。”吴修远语气生硬地说道。
赖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尤树那种货色,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第二个。
他一时不知道该怀疑自己的名号不响亮了,还是怀疑这两人脑子坏了。
一个找自己借钱,一个找自己还钱。他赖三是谁啊,进了他口袋里的,竟然还有人想拿回去。
可能是赖三嘲讽的眼神太过明显,吴修远一时恼怒起来:“你知道的,绸缎庄的陶少爷可是我同窗好友,我要是在他面前说你几句坏话,你猜他下次有活儿还找你不?”
这有钱人总有些东西不方便自己处理,这时候就得找人。这赖三就是吴修远跟着陶仁义屁股后面跑的时候认识的。
赖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眼中的狠毒神色一闪而过。
一个穷酸书生,不过跟他赖三一样,是陶仁义面前的一条狗罢了,现在竟然还威胁起他来了。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赖三回想起之前邵景易交代的事情。
原先邵景易是想报官,好好整治一下吴修远的。可吴修远太过小心,没人真的见过他去找赖三。
而赖三在镇子里都算是臭名昭著的,信誉度完全不过关,光他承认根本没用。
后面邵景易便让赖三把吴修远出钱让人闹事的传闻,给添油加醋放到他们读书人圈子里去。
读书人最重名声,吴修远原本就跟原主关系不好,上次还把原主当上门婿的消息到处乱传。
哪怕只是个传闻,没有证据,也会有人信的,这样也够吴修远喝一壶了。
可现在赖三改主意了,既然想整吴修远,那就来点更有意思的。
赖三心下有主意之后,脸上又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我不是不想还,是实在没那么多钱啊。”
“要不这样,我现在手里剩了点,我带你去里面来一盘,输了算我的,赢了无论多少都算我还你的。”
吴修远大惊失色:“我一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