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还有一丝机会,就该想办法救他,而非直接判他死刑。”
金明臣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全赐泛红的眼眶,又落在姚何言紧绷的侧脸,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重:“魂境峰顾夫人邪祟未清,成河又失了神智,这般光景,终究是不能再留在五派之中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全赐瞬间僵在原地。
姚何言握着剑柄的手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木柄里——一个是敬爱的师尊,一个是深爱的人,他们明明都想护着顾成河,却在五派的规矩与邪祟的威胁前,显得如此无力。
殿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石阶上无声堆积,就像殿中人心里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秦岭看着沉默的众人,脸色虽依旧难看,却也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坐回了原位——这场关于顾成河生死的议谈,终究还是卡在了“不能留”与“不忍杀”的困局里。
究贫峰的议谈终是偏向了“留命”。五派那些退隐多年的长老,一个个拄着拐杖从闭关之地走出——他们比掌门辈分更高,与金明臣同级,皆是须发皆白的老头老妈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七位长老围坐铁牢外,布下困邪大阵。整整七日,他们轮流注入灵力,指尖灵光交织成网,将顾成河体内暴走的邪祟一点点逼回丹田,再用秘术凝成封印,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累了便靠在石阶上歇片刻,渴了就喝口弟子递来的凉茶,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儿,将那险些吞噬五派的邪祟彻底困住。
“成了。”最年长的木灵长老收起拐杖,喘着气看向牢中,“邪祟封死了,只是这孩子……”
众人看向铁牢里的顾成河。他已不再嘶吼,蓝色衣袍上的黑气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骨瘦如柴的身子。
手腕上多了块暗蓝色的玉石,那是用他自毁的蓝丹碎屑所制,贴着皮肤温养,既能压制残存邪祟,也算是留个念想。
金明臣这时才轻声道:“他当初毁蓝丹,倒是做对了。”
这话让姚何言与全赐猛地抬头。“若不毁蓝丹,灵丹与邪祟在体内纠缠,邪祟早晚会借着灵丹为容器,彻底爆发出来。”金明臣解释,“他亲手碎了圣体,等于拆了邪祟的‘窝’,我们才能毫无顾忌地将散邪全封。”
只是代价惨重。
顾成河体内再无半分灵力,蓝丹碎、灵丹毁,彻底成了凡人。
五派长老最后定下规矩:保留性命,邪祟困于体内永不解除,手腕玉石需日夜佩戴,此生不得踏入仙门半步,更不能再沾染任何灵力。
铁牢门打开时,顾成河光着脚走出来,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层灰。姚何言想上前,却被全赐拦住——他是玄青山新掌门,得守规矩;姚何言是风启山掌门,亦不能破戒。
唯有那些退休的长老,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木灵长老塞给他一袋碎银,低声道:“往后做个凡人,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成河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腕上的蓝丹玉,一步步走出究贫峰,走向仙门之外的人间。身后,五派山门缓缓闭合,将他与过去的百年圣体、仙门恩怨,彻底隔在了门外。
姚何言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终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渐渐融进山下的烟火里。
五派山门刚闭,暗处的邪祟便炸开了锅。
几道黑气缠在枯树枝上,发出尖锐的嗤笑:“好个五派,倒帮了我们大忙!”先前被封在顾成河体内时,它们忌惮仙门灵力,不敢轻举妄动,如今顾成河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被逐出师门,再无庇护。
“那蓝丹碎了,灵丹毁了,他连半点灵力都剩不下,就是块任我们捏的软骨头!”另一道黑气卷着落叶,兴奋地打转,“从前有五派护着,我们近不了身,现在他孤身一人闯人间,正好找他报仇——谁让他当初毁了我们的‘窝’!”
它们聚在半空,黑气越缠越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顾成河手腕上的玉石虽能困住体内邪祟,却挡不住外面的同类。只要跟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找到机会偷袭,既能报圣体自毁之仇,说不定还能借着他体内残存的邪祟气息,彻底冲破五派的封印。
从此,世间再无蓝丹圣体顾成河,只有一个隐入尘烟的凡人,守着腕间的蓝玉,过完余生。
“走,跟着他!”
为首的黑气率先飘向山下,其余邪祟紧随其后,像一团甩不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缀在顾成河身后,等着在凡人的烟火里,给这个前“蓝蛋圣体”致命一击。而此刻的顾成河,正踩着人间的尘土,对身后的杀机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