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殿含·诉旧事
白发、周身裹着白絮的长老。他身形枯槁,皮肤泛着死气的凉,显然已至暮年,神志恍惚。

    许是感应到生人的气息,老长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顾成河与姚何言。

    没等两人开口,他枯瘦的手轻轻一挥,殿外的雪竟顺着门缝卷了进来,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寒气瞬间漫遍整个宫殿。

    老长老浑浊的眼定在顾成河身上,喉间发出细碎的气音,许久才拼凑出含糊不清的字句:“……顾家……冤……”

    他枯手颤巍巍抬起,指向殿外漫天风雪,声音断断续续:“敌国……给的……好处……吞了……脏水……泼……”每说几个字,便要喘上片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顾成河上前一步,体内邪术因这直白的认罪隐隐躁动:“当年勾结敌国、污蔑顾家的,是不是你?”老长老闻言,头缓缓点了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却再没力气多说——寒意在他周身聚得更浓,连话语都被冻得支离破碎。

    老长老说完最后几个含混的字,头猛地一垂,枯手无力地落在石座上,彻底没了气息。他撑着残躯熬过这些年,似是只为等顾成河前来,了却这桩旧事。

    顾成河目光落在他临终前指向的卷轴上,伸手展开——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写着“母亲藏身魂境峰”。那魂境峰是出了名的鬼峰,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五派封锁,山内邪气弥漫,从无人敢靠近。

    老长老的死讯很快传遍五派,虽有人对他过往存疑,却仍按长老规格为他举办了盛大葬礼。殿内的风雪渐渐停歇,顾成河攥着卷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姚何言在旁轻声道:“魂境峰虽险,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这次,我陪你一起闯。”

    顾成河在玄青山的议事厅里召集了全赐、朗笑及几位核心弟子,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指尖按着桌案上的魂境峰地图,语气沉得像压了霜:“三日后,我要进魂境峰。此事,绝不能让五派知晓。”

    弟子们闻言皆惊,朗笑刚要开口劝阻,便被顾成河抬手拦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全赐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我十日未归,或最终留在了那里,便将这掌门之位传予你。”这话像遗言般沉甸甸的,顾成河把掌门令递到了全赐的手上,厅内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届时,再把我进峰之事告知五派。”

    安排完后事,顾成河屏退众人,独留的烛火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他没打算告诉姚何言——姚何言如今是阁明山掌门,身边还有兄长姚何弃牵挂,他不能让姚何言陪自己闯这九死一生的险地,更不能让姚何弃再失去唯一的亲人。指尖摩挲着袖中母亲留下的发簪,顾成河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更坚定了独自赴险的决心。

    顾成河刚踏出山门口,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师尊!”

    他回头,见全赐提着佩剑快步追来,少年眼中满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弟子要跟您一起去魂境峰,同生共死。”

    全赐抬手攥住顾成河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少时我拜入玄青山,是师尊您把我当亲人,护我长大,教我术法,把我从无名之辈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如今正是弟子报恩的时候,您不能把我留下。”

    顾成河看着他,想起这些年全赐的勤勉与依赖,喉间微涩。

    他本想独自承担风险,却忘了这孩子早已把他视作至亲,哪会放任他孤身赴险。寒风卷过山门,顾成河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柔:“既如此,便一同去——但记住,务必保全自己。”

    姚何言赶到玄青山山门时,只看见空荡荡的山道,顾成河与全赐的身影早已远得没了踪迹。他抓住迎上来的弟子追问,却无一人敢出声——那沉默的模样,让他瞬间明白,顾成河是故意瞒着他,独自去了魂境峰。

    “又是这样!”姚何言眼底骤然燃起怒火,掌心猛地凝出火球,狠狠砸向旁边的古树。火光炸开,树皮焦黑一片,他胸口却堵得发闷——顾成河永远这样,把所有风险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愿拖累旁人,连他这个想与他并肩的人,都被远远推开。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望向魂境峰的方向,语气又怒又急:“顾成河,你最好等着我!”话音落,他足尖点地,踏剑而起,剑光划破天际,朝着那座凶险的鬼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