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晨光


    玄青山的蝉鸣又响起来时,屋中的书卷已堆了半案。顾成河指尖捏着那本泛黄的《邪灵溯源录》,目光落在“贪念生浊,怨气结邪,渎神者引晦”的字句上,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原来缠了自己这么久的邪气,根源竟藏在人心最暗处。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照不进字里行间的沉重。

    他想起幼时家族覆灭的血色,想起各派长老对蓝丹圣体的觊觎,想起厉苍眼中的贪婪与怨毒,那些曾模糊的片段,此刻都与书中记载对应起来。

    指尖划过“渎神”二字,少时忽然想起当年误闯祭坛,打翻了供奉的灵盏,那时漫出的黑气,竟与如今体内的邪气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顾成河轻声叹出一口气,将书卷合上,压在案角。

    屋外传来姚何言的脚步声,带着新采的清茶,他抬头望去,眼底虽仍有凝重,却多了几分释然——知道了根源,或许这对抗,便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硬扛。

    夜色漫过玄青山时,顾成河刚合上眼,梦魇便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舔舐着柴草的灼热感先一步抵达,母亲转身将他推入柴火堆的背影清晰得刺眼,他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转身奔跑——脚下传来的不是柴草的脆响,而是踩在雨泥里的沉闷“噗嗤”声,一声,又一声,敲得他心口发疼。

    猛地睁开眼,顾成河额角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倒像极了梦中柴火堆的轮廓。他攥紧被褥,心跳仍未平复:为何偏偏是母亲?为何梦里的脚步声如此怪异?

    白日里《邪灵溯源录》的字句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怨气结邪,渎神者引晦”。他忽然惊觉,梦魇里的母亲,或许从来不是真实的回忆。那道奔跑的身影、沉闷的脚步声,更像邪气在借由他最在意的人,勾连出藏在记忆深处的“怨”与“疑”——或许,母亲当年的举动,本就与“渎神”或邪气有关。

    天刚蒙蒙亮,全赐端着热粥轻手轻脚走进屋,就见顾成河坐在窗边的案前,指尖还捏着那本《邪灵溯源录》,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师尊,您先趁热吃点东西吧。”全赐将粥碗放在案上,声音放得极轻。

    往日里,顾成河总会笑着应一声,还会叮嘱他也记得吃饭,可今日却半点动静没有,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像定了神一般。

    全赐犹豫了一下,又轻声唤了句:“师尊?”

    这一声才让顾成河猛地回神,他缓缓抬眼看向全赐,眼神里带着几分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茫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师尊”是在叫自己,喉结动了动,却只轻轻“嗯”了一声,连往日温和的笑意都没了踪影。

    全赐看着师尊这般模样,心里也跟着发紧,却不敢多问,只默默将筷子递到他手边:“粥要凉了,您多少吃几口。”

    夜色将玄青山的寂静拢得更紧时,姚何言提着食盒推开房门,瓷坛里的酒液晃出细碎声响。顾成河坐在案前,指尖还沾着书页的墨痕,见他进来,只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红血丝在烛火下愈发明显。

    “全赐说你没吃东西。”姚何言将酱鸭、花生摆上桌,斟了两杯酒推过去,“陪我喝几杯,话憋在心里会发霉。”顾成河没应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紧,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烛火在案头跳着,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顾成河端着酒杯晃了晃,脸颊泛着醉人的绯色,眼神也蒙了层雾,下一秒身子便朝桌沿倒去。

    他快步上前扶住人,掌心触到顾成河滚烫的后背,指尖不自觉收紧。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被点燃了。顾成河的目光黏在姚何言脸上,带着酒后的脆弱与直白,平日里藏在眼底的不安,此刻都化作了细碎的水光。“我总梦到……母亲把我丢在柴火堆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发颤,“我怕体内的邪气,会变成伤害你们的刀。”姚何言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不会,我会陪着你。”

    话音未落,顾成河忽然攥住他的衣襟,眼神亮得惊人,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爱我...”姚何言没有半分犹豫,吻上他带着酒气的唇。

    衣衫在拉扯间滑落,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顾成河被轻轻按在床榻上,微凉的被褥裹着滚烫的身体。床板受了力,发出细碎的“吱呀”声,与两人压抑的闷哼交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姚何言的吻落在他的眉骨、锁骨,指尖拂过他紧绷的脊背,将所有的不安都揉进温柔里。顾成河攥着他的手臂,把脸埋进他颈间,连日来的梦魇与防备,终于在这温热的相拥里彻底化开——原来被爱意包裹的感觉,能这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