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两人皆敛声屏气,玄色朝靴踏在金砖上,每一步声响都清晰得惊人,仿佛能撞碎殿宇间的静谧。廊柱上盘龙鳞甲缀着金箔,在暗处泛着微光。

    顾成河与全赐快步上前,衣摆轻扫过金砖地面,俯身深深一鞠:“二哥来迟了。”

    上首的沈礼指尖搭在案上,闻言未起身,只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缓缓点头:“无妨。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殿内鎏金柱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顾成河与全赐直起身时,见沈礼已抬手将一卷文书推至案边,动作间透着沉稳,没半分因等候而起的急躁。

    丹师把丹放在众人面前的小匣子里道:“诸位可听好了,这丹若转红便是能走仙途的厉害角色。若是转绿了,那便是寻常根修不修就看诸位自己的造化了。若是变白,那可就由不得诸位了,只是个平常命仙门摸不得。”

    丹师:“诸位请吧。”

    丹师声音刚落,一位女子走了上来,只见血珠滴在丹上,转瞬间出现了浅绿。她垂眸退下时,阶下窃窃私语轻了些——又是寻常根骨。接着是个青衫男子,银针刺破指尖,丹身同样泛起绿芒。他攥了攥拳,脚步沉地归了列。最后上前的褐衣男子指尖泛白,血滴落的瞬间,丹丸骤然亮起素白。殿内呼吸声猛地停了,他僵在原地,丹师冷声道:“白者无仙缘,退去吧。”男子垂头,背影在满殿寂静里,显得格外单薄。

    褐衣男子盯着丹上素白,忽然双目赤红,猛地探手要抓玉盘:“我拼了命闯过三重山,凭什么一句‘无仙缘’就不收!这破丹定是错了!”

    丹师急忙按住玉盘,其他弟子们瞬间围上前。男子却不管不顾,衣袖扫过案几,瓷瓶滚落碎裂,他嘶吼着:“我不信!今日要么收我,要么我砸了这丹,谁也别想验!”

    沈礼看着眼前的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挥了挥衣袖示意将他带下去。

    卫士们架住褐衣男子的胳膊,他挣扎着嘶吼,仍被拖拽着退出殿外,殿门闭合的声响沉得像块石头。

    “继续。”丹师拭了拭案上碎瓷,抬声道。

    又一位青衣男子上前,指尖血珠坠在丹丸上。起初是淡白,众人目光刚沉,丹身忽骤燃赤红,霞光漫过玉盘,映得满殿皆亮。丹师猛地直起身,声音发颤:“是……是天纵仙资!”

    顾成何眼神急促,此时看着男子就像如同看着一个稀世珍宝嘴角勾了勾浅浅一笑。

    顾成河:“二哥这徒弟,我收了。”

    沈礼的手顿在半空,见状非但没恼,指尖轻叩案面,眼神里皆是喜爱:“你既喜爱,收了便是。”

    丹师在旁看得清楚,沈礼望向顾成河的目光里满是纵容,哪有半分被抢了先机的不悦——这殿中最珍贵的,从不是能验仙资的丹,而是兄弟间这份无需言说的相让。

    后续再验的几人里,三枚丹丸泛着浅绿,还有一个刚滴上血便显了白,那弟子垂着头,没等丹师开口便转身走了。顾成河瞧着这单调的绿与白,渐渐没了兴致。

    顾成河弯腰鞠了一躬:“今日看来,收取的这些徒弟里没有多少太大的才子,那二哥我就先行告退了。”

    顾成河又朝沈礼略一颔首,便带着新收的徒弟大步出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