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的目光跟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尾还带着细碎的笑意。
素以冷淡默然待人待物的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一度让跟在他身后的马夫觉得惊奇不已。
他们王府的这位王爷生病数十年,时睡时醒,睡的时候长,醒的时候少。
每次醒的时候,苏太妃总是拉着他的手柔声的与他说话,他总是呆呆傻傻的看向前方,眼神呆滞没有焦点。
苏太妃总是陪他说话,离开后却总是以泪洗面——曾经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孩子如今变成这个模样,试问哪个母亲能接受?
即便如此,她依旧平复心情,日日陪伴。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就在他们全府上下都对王爷失去希望的时候 ,某一天他就奇迹般的好了!
记起来那是个明媚的早晨,太妃和过去数十年一样每天早上勤勤恳恳的照顾他,从不假手于人。
那天也是如此。
苏太妃拧干泡在水中的毛巾,仔仔细细的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没想到昔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人竟一把拂开她的手,面容疑惑,不解的问:“母妃,你这是干嘛?”
太妃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等她带着淡笑想抬手抚摸梁崇的脸时,动作瞬间就顿住了。
拿在手中的毛巾无意识掉在地上,她的眼神由平淡变得惊恐,手指止不住发抖:“崇儿?!”
到底是母子连心,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意识到了不寻常。
梁崇冷静的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再也没有往日那般迷离。
他过去很少开口说话,即便开口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刺耳的尖叫声。每当这时太妃总是一边抹眼泪,一边耐心的安抚他。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当你生病的时候,身边人所忍受的苦楚不比当事人少。
太妃母家势力有胜于无,唯一的优势就是和太后关系要好。可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神医妙手,即便经常派人送些东西但也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平日里有不少游医到他们府中瞧过,每个都摇头叹息。每一次都是希望,但每一次都是在本就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盐。
他们一群下人都看不过去了,可这个身体瘦小的女人却还在坚持着。
未进宫前她也是千娇百宠、锦衣玉食,可现在满头白发容貌早已不似当年少女时候的摸样。
即便这样她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梁崇,做好了一个伟大的母亲。
终于上天眷顾了她,十年磨剑,他竟然奇迹般的康复了。
那日阳光很好,按着排班他跟着太妃到王爷床榻前伺候,刚好见证了王爷苏醒。
不说惊慌失措的太妃,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不知所措。
王爷几乎日日睡在床榻上,下来的时间很少。府中的几个宫女时长调侃,他睡着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
确实,王爷面容瑰丽,体态姣好,除了些许瘦弱其他的都很好。
他将近而立之年,可要光看面容丝毫看不出来。疾病似乎让他停止了变老,单论样貌看起来不过20出头。
这其实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孝景帝还在位,夏季蝉鸣蛞噪,烈日当头。
没想到一晃眼已经过去半年了,当真是白云苍狗。
说起来全府上下知道这个消息的甚少,除了那日服侍在身旁的下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就连当朝天子都还不知她这位皇叔真在韬光养晦。
自从那日撞破这个惊天大秘密,和他一起的那帮人都得到了重用,他也是如此。
他不傻,如此用苦良心不难猜出。
思及此,这人的眼光越发虔诚。他忍着被马匹甩出去的剧痛,往前小跑几步,殷勤道:“王爷有何吩咐?”
没想到梁崇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回马车上把自己的母妃扶下来。
对啊!他一拍脑袋,怎么把另一个主子给忘了。
苏太妃双腿发软,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在梁崇身上。她确实被疯马吓到了,捂着额头感觉眼冒金星。
“母妃怎么样了,不如我们这找个旅馆休息片刻?”梁崇殷切的问。
女人拧着眉,摇了摇头。
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
梁崇看在眼里,把母妃扶到旁边的凳子上,主动开口:“母妃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太妃看着他的脸,微微叹口气,还是开口了:“我刚刚在马车上看见你和一个女子在谈话?”
马车只被一层帘子拦着,稍稍拉开很容易就能看到外面。
梁崇没想隐瞒,点头:“对,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看他这样子有些焦急:“你知道她是谁吗?”
梁崇不明所以,却从母妃的眼里看出来不平常。于是挂在脸上的笑容散了几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