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没关,一瓣杏花就这么悠然的飘进屋内。本该就此落下,忽然乘着一阵微风,就这么飘到了梁汇面前。
梁汇手指轻轻拈起那瓣杏花,看见它被雨水打湿的残躯。
她觉得自己这些天成长的很快,最起码在关于亲人的问题上已经不会像那夜班歇斯底里。
可如今看来她还是不够成熟,事情摆在面前她还是不能冷静自持的做出最佳决断。
“这片花你是在哪看见的?”她沉默半晌,忽然问道。
“是在昨日用午膳的那间屋子后面。”
陈平安想了想,多说了两句:“微臣去的时候没看见守卫,那些春棠周围还有遮寒保温的草帘,长势甚好,看起来就有多加照料。”
明明辛苦照料,马虎不得,却偏偏在朝中大臣来往最多的时候撤离守卫。
梁汇冷冷的笑了,这是故意让她知道这件事的。太后三番两次的挑衅,她还是搞不懂这究竟要干什么。
梁汇垂着眼眸,脸上的表情很冷,屈着手指有些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腕骨一块突了出来。
陈平安早些年听话本的时候,说书人总喜欢讲那些魑魅魍魉。
这些凶神恶煞往往十分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还记得有一个鬼畜总喜欢听敲骨声。不过不是那种寻常的大鼓而是人的头骨。
寂静的山洞里,那鬼畜总会坐在尸骨之上,手中抱着头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这声音光想想都很渗人,偏那说书人手中还拿着牲畜的头骨,拿着木棍敲打着,模仿得惟妙惟肖 。
陈平安心里犯怵,这些年都未曾忘却。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事,可能面前陛下敲桌子的声音和那敲骨声过于相像了。
陈平安心里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凉。
本来想不在陛下气头上提起,但心里又知道这事拖不得。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正在沉思的陛下。
说到底,他就是个普通官员,一直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他惜命,这个皇位上坐着谁他管不着不想管。
当时梁汇刚坐上皇位的时候,其他同僚都在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打赌女帝能坐多久?他闻之一笑而过,第二天依旧按时上朝。
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收好自己的小家,将来有一日风风光光的告老还乡。
如若不是被建宁王一脉逼迫,他怎么可能冒这种风险?
只是那女儿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也不可能拿着她去冒险。
陈平安心里一横,连双腿跪到发麻都没发觉:“臣有一恳求,求陛下恩准。”
梁汇轻飘飘的抬眼。
“求陛下驳斥小女和建宁王的婚事。”他说着,不知何时眼里已经泛起水花。
可能是自己也有个好父亲,梁汇一时心有所感,再加上他确确实实立了大功,她不像昨日那般无情。
“是太后想给你家女儿赐婚,找朕干什么?”
陈平安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太后态度坚决一意孤行,而从这案件的细枝末节来看陛下和太后的关系算不上好。
坐拥天下的到底是皇帝不是太后,如若此时陛下站在他这边,婚事问题也不是不可解。
“不过,就是因为这是太后赐婚,朕也想知道朕不准会如何?”
梁汇的眼眸渐渐变得狠厉,手中拿着的珠串不由自主的握紧了。
陈平安闻言什么欣喜,眼里泪水都控制不住留了下来。
他选择把这事今天报给陛下就是为了挑起太后和陛下相争,虽然他女儿的婚事只是这里面小小的一环。
但这也是第一局,没有人会不想把第一局打好的。
陈平安心里藏着这私心和算计,这让他面对陛下的时候有些心虚。
但利大于弊,现在有陛下站在他身边,他不会单枪匹马的面对太后了。
他起身告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梁汇手中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她叹了口气,屈着手指连续敲了三下桌子。
这是一种讯号,前些年父皇告诉她的。
只是过去一直平安长大,有人替她挡住了无数风雨,她没有机会用到。
但自她正式登基后,用到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是谁说得一席话——等自己直面风雨的时候才知道当年被保护的多好。
梁汇轻轻的扯了下嘴角,感叹今时不同往日。
算是再抬头的功夫,面前出现个黑衣人,就和之前出现的人一样——几乎是全身被蒙在黑色中,就露出眼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