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真浪漫、游手好闲的少女接手了国家社稷,担起了皇族重任。
别人或许会欣慰而他只有心疼。
思绪绕了很多圈,记忆里那个明媚的笑容真是好久不见了。
“有什么事吗?”梁汇见他半天没搭话,便放下折子,抬眸问道。
沈宴廷回过神,隐去心中所想,沉着目光,说道:“先帝过些日子便要下葬皇陵,臣特来问问陛下是否随行……”
梁汇眼眸垂了下来,手指动了一下,默不作声。
这确实是梁祈在人间的最后一程了,总是该送送的。
一想到他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躺在棺材里,梁汇的心就像被人揪住那般疼痛。
他那么小,没干过什么坏事就成为了皇权下的牺牲品。是她作为姐姐的失职,很多事都是她的错。
梁汇很内疚,心里也很不安。如果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当初不该回来的。
这场权力游戏,只牺牲了他一个人。
作为姐姐,心里千刀万剐,怒火难以平息。情绪如海浪般波涛汹涌,许久之后才沉寂下来。
梁汇抿了抿唇,轻声道:“随行,你看着安排吧。”
“是。”沈宴廷不卑不亢应道。
二人许久没说话,梁汇抬起头,猛得对上他的目光。
沈宴廷目光很沉,眼睛会说话似的透露出很多信息。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但千言无语只是想化作一个问句——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数吗?
算数吗?
他能感觉到当时梁汇是有点喜欢她的,那份感情干净纯粹,算得上心花怒放,是抛开权利家室、抛开烦恼忧愁独一份的欢喜。
如今万人之上的地位,掺杂了太多东西。国事家事,桩桩件件,他们难免身不由己。
这是些心里话,沈宴廷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很多东西他们都能意识到只不过没法正视。而现在梁汇状态太差,他还是不说出来让她平增烦恼吧。
沈宴廷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轻声说:“微臣没什么事,先告退了。”
梁汇轻轻的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余光一直落到他身上,他很年轻,面容姣好体态也是一等一的。
她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失落与踌躇,但无奈没法给予回应。
很多事很多东西,二人心照不宣但没人想戳破那层窗户纸。
之前是觉得以后的日子很长不着急这一时,现在是变的东西太多了,两人都想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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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刑部尚书的府邸。
饭桌上一片寂静,无人敢动筷,就连刚刚出生没多久总是哭啼的小儿子都被带去了一边。
刑部尚书陈平安拿着筷子随便扒拉两口饭菜,挑了几口鱼往嘴里送,边食边叹,搞得一旁的大女儿都觉得满桌佳肴瞬间没了味道。
她放下筷子,不解的问:“爹,是饭菜不合你口味吗?需要吩咐厨房重新做吗?”
陈平安摆摆手,放下手中的筷子,还在叹气:“不是饭菜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大人家的事你小孩子不要捣乱。”
大女儿撅了噘嘴,几口吃完了手中的饭,一推碗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便跑回来自己的闺房。
陈平安的正妻早些年因为一场疾病过世只留下在襁褓中女儿。发妻之女算得上嫡女,陈平安平日里也很袒护她,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自然宠着她。
于是就这样在这样的宠爱下,娇惯了这种无法无天、长幼不分的性格。
就连陈平安本人说的她都不听。
下人盛了一碗汤端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老爷,别想太多了。喝口汤补补吧。”
陈平安没胃口,摆了摆手直接离开去了书房。
当时大理寺卿被杖责的消息传到这边他坐立不安,生怕自己一不下心就被殃及。
今早陛下要走了近三年的卷宗,他在刑部当值的时候就坐立不安一回到家这种感觉就更胜了,一连段的事愁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刚想主动进宫请罪,宫里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万幸,只是卷宗缺少了些东西需要补充,没什么明显的冤假错案和徇私舞弊。
卷宗没写完其实算得上大罪,按律是有责罚的,只是女帝刚刚上位需要大赦天下,颁布的政令多以体恤百姓、宽宏仁慈为主,不敢在这个时刻严惩官员。
再加上大理寺卿那位可怜虫因为站错队遭受牵连,替他挡了一些罪责。官场里面的人惯会见风使舵,一旦有人倒了其他人自然而然就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牺牲一个人去保全大部分人,怎么看都不亏。
但对于陈平安这种安稳了一辈子的官员来说,被陛下提审害怕确实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