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陌生的战栗。七年了,他再一次触碰到她。不是在会议桌上冰冷的交锋,也不是在走廊里刻意的避让,而是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刻,在他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情境下。

    他的指尖在她脸颊边缘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温度,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飞机遭遇了一阵微弱的气流,轻轻颠簸了一下。

    傅偃清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得近乎仓促。他迅速坐直身体,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屏幕,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试图掩饰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和内心掀起的波澜。

    沈止珩在颠簸中微微蹙了蹙眉,但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弓着身子,继续沉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傅偃清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软触感,和她发丝间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有些东西,似乎正逐渐脱离他预设的轨道。而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面对可能到来的失控。

    抵达苏黎世时已是当地下午。阴沉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清冷潮湿。入住位于班霍夫大街附近的酒店后,傅偃清给了团队几个小时倒时差。

    但沈止珩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气,便打开了电脑。欧洲的工作节奏更快,她必须争分夺秒。

    晚上团队简单用餐后,各自回房。沈止珩继续研究明天要拜访的霍夫曼集团核心子公司——专注于高精度传感器制造的“米克朗”公司的技术资料和财务报表。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她有些疑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心头一跳——是傅偃清。

    他换下了挺括的西装,穿着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压迫感,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但那份清冷矜贵的气质并未减少半分。

    沈止珩打开门,隔着安全链:“傅总,有事?”

    傅偃清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本地知名手工巧克力店“Sprüngli”logo的纸袋,递了过来:“苏黎世的热巧克力,味道很正宗。提神。”

    沈止珩愣住,没有立刻去接。他特意……在晚上,来她的房间,送热巧克力?

    “不了,谢谢傅总,”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带着疏离,“我喝咖啡就好。”

    傅偃清的手没有收回,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理由给得冠冕堂皇,语气却不容置疑:“咖啡因会影响深度睡眠质量。明天和霍夫曼家族的老霍夫曼先生会面是关键,我需要你保持绝对清醒和最佳状态。”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她强撑的疲惫。沈止珩与他对视了几秒,那目光里的坚持让她无法再拒绝。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纸袋传来温热的触感,浓郁的巧克力香气隐隐透出。

    “谢谢。”

    “早点休息。”傅偃清说完,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干脆,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一项关乎工作效率的任务。

    关上门,沈止珩背靠着门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纸袋,心情复杂难言。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色陶瓷杯,杯子里是滚烫香浓的热巧克力,旁边还配了一块印着瑞士十字标志的经典“Luxeurgerli”开心果味马卡龙。无论是巧克力还是马卡龙,都是她以前很喜欢,但总会被他以“太甜”为理由限制她多吃的甜点。

    捧着温热的杯子,香甜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缓缓扩散开,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她不得不承认,傅偃清很懂得如何……精准地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