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灯,走进黑暗的走廊。
在她身后,那间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缝下,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傅偃清站在门内,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沈止珩刚刚发出的那封邮件。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关于折旧年限的修订注释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依然强撑着精神,逐字逐句地核对,捕捉到了这个连项目负责人都可能忽略的细微之处。
一丝极淡的无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他的心头。
她还是这样。
和当年在伦敦时一样,明明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固执地要自己核对完最后一遍数据,拒绝他提出的帮忙。那时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最终只能强硬地合上她的电脑,将她拉去休息。
如今,她依然学不会稍微依赖他一点。哪怕只是一杯咖啡,她都警惕地不肯接受,宁愿独自硬扛到凌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证明她的能力和独立。
“还是学不会……”他低声自语,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那总是紧抿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无奈的弧度。学不会依靠他,或者说,是不愿再依靠他。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刁难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是陈劲。
“傅总,这么晚还在忙?”陈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
“有事?”傅偃清的语气冷淡。
“是关于沈止珩的。”陈劲顿了顿,“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她同时负责三个重点项目,恐怕力有不逮。今天内核部门反映,‘瑞康医疗’的招股书提交比原计划晚了一天。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好高骛远啊。”
傅偃清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份邮件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他眼前仿佛又闪过她苍白着脸、强打精神的样子。
“陈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如果我没记错,‘瑞康医疗’项目本身复杂度就超出了初期评估,内核后续提出的补充要求更是增加了额外工作量。沈经理在承受远超常规工作负荷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降低标准,反而能发现并修正如此隐蔽的关键错误,确保文件质量。我认为,这恰恰证明了她超出常人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意有所指:“与其质疑她的承压能力,不如审视一下我们自身的项目管理和资源支持是否到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没料到傅偃清会如此直接地维护沈止珩,并且将问题反向抛了回来。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陈总。”傅偃清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看向那份邮件,目光停留在发件时间上,久久没有移开。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