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稳地、毫无滞涩地讲完了关于风险因素、募投项目安排等剩余内容,然后收起激光笔,在众人目光各异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有在她坐下,将手重新放回桌下时,才能感觉到指尖因为方才的过度紧绷而微微发麻,带着一种脱离掌控后的虚脱感。

    会议在一种无形的、始终萦绕不散的、源自于主位那位新任掌权者的低气压中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动作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与小心。傅偃清被秦总等人簇拥着,率先离开了会议室,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那冷硬的背影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上下级。

    沈止珩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将平板、笔记本、那支珍贵的钢笔一样样仔细地归位,放进手袋。她需要这短暂的时间来平复内心依旧汹涌的暗潮。

    “止珩姐,”苏晓凑过来,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我的天,傅总这气场……简直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太吓人了。不过你刚才应对得太漂亮了!那个关于B公司的分析,逻辑完美,数据扎实,挑不出一点漏洞”

    沈止珩淡淡地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只是客气地回应:“他提出了一个专业范畴内值得关注的问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空旷的会议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冰冷的雪松般的气息,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交织,让她心口发闷。

    这时,秦总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止珩,方便过来一下吗?”

    沈止珩抬眸,看见秦总和去而复返的傅偃清正站在会议室门口附近。秦总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而不失亲切的笑容,而傅偃清则神色淡漠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虚空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的浅笑,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秦总,傅总。”她微微颔首,姿态落落大方。

    “傅总,给您再特别介绍一下,”秦总笑着,语气中带着对得力干将的骄傲,“沈止珩,我们部门最小的SA,别看她年轻,能力非常突出,做事极有章法,沉得住气,是块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一个有趣的联系,笑容更深了些,“说起来也是缘分,止珩是江南苏市人,傅总您祖籍好像也是苏市吧?这倒真是巧了,两位顶尖的精英居然还是同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抽紧,变得微妙而滞涩。

    沈止珩清晰地感觉到,傅偃清那原本落在虚空处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道,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只是在她的五官轮廓上停留了片刻,倒像是在极其客观地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说,在记忆的庞大数据库中,检索一个或许存在、或许早已删除的标签。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一股混合着紧张、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形地放大,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傅偃清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下俊朗的眉梢。他的目光最终从她清丽却写满“陌生”的面庞上移开,重新看向秦总,语气平淡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苏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像是在确认一个与己无关的信息,随即漠然地补充道,

    “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没什么印象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精准地、优雅地,划过了沈止珩看似坚固的心防。一阵尖锐的、猝不及防的刺痛,伴随着迅速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冰凉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可闻。

    周围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如同看陌生人般的漠然,仿佛他们之间那漫长的的过往,真的只是她青春时代一场独自沉溺,醒来无痕的荒唐梦境。一股混杂着被彻底否定的荒谬感以及某种沉入谷底的冰冷失望,猛地冲上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但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依旧得体,甚至比刚才更显疏淡清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与询问,真的只是一场关于“同乡”的、无足轻重的客套。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清晰地响起:

    “江南地灵人杰,才俊辈出,傅总不记得也是自然。”她微微停顿,目光坦然迎上他深邃无波的眸子,语气诚挚而专业,“很荣幸未来能在傅总带领下工作,期待向您多多学习。”

    她的回应,从容不迫,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明确地将彼此的关系定位在纯粹的职业范畴,将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尴尬,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傅偃清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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