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苍茫,肃杀微寒被埋在秋叶底。

    那人抱臂走在鹤发老叟身后,垂着眼睛,目之所至只能捕捉到衣摆的一抹素色。

    老叟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或许和这座山峰有那么点联系。风扬过来,话音和思绪一起被冲淡在嶙峋怪石边。

    于是老叟停下了脚步。

    笑眯眯地转过身,他和那人站得近了些。没以什么圣人曰做引,也没对那人眉眼低垂的吊丧样感到气恼。

    顺着他的目光,那人看见山崖边的枯黄枝叶被风抛得格外高,又在转瞬之间忽然变了方向,携风蜿蜒着旋下来。

    平平无奇的景观却让那人一时看愣,大风起兮,苍茫雾霭瞬间被冲散,泥沙枝叶仿佛有意识般朝他卷来,直到噼里啪啦落了人满头满脸,他方才回过神来。

    老叟大笑一声,说此处名为缚风岭。位于大雍国边界一隅,世人称是寻常凡人见不到的仙山,锁得住风的巨岭。

    那人却挑挑眉毛,一针见血,说既要叫仙山,那岂不是有多如牛毛的神仙在此飞升成仙,驾鹤而去?他不知道此等怪力乱神之事是真是假,只知九岁时,随不是神仙的父亲来到此处看到缚风岭的他也不是神仙。

    老叟又笑,说你有仙缘。

    那人没再回话,和老叟闷头向前走去。

    越往上是,青苔环抱石阶,寒风阵阵刺骨。脚步变得虚浮,汗珠啪嗒啪嗒和进土里。只记得父亲曾和他说,巍巍巨岭,若是有力气攀至山巅,便能看见青满山麓,雪满山头。万物微小如蜉蝣,天地悠悠泪沾襟。

    此刻那人敛紧衣衫,口中呼出白气。步履越发沉重,眼前开始发晕。老叟却稳稳当当走在前方,身正不斜,衣摆翩飞。

    每每精疲力竭时想要停下时,他总觉有小石子落在脚边,像某种提醒,让他清明些许。

    不知多久,那人有气无力地迈上石阶的最后一级,只看见老叟早就在山顶等候多时,见他上来,眉眼弯弯地朝他笑。

    “转身看看。”

    下意识回头,却被身后那片天地惊讶到一时失语。碎雪缀于叶尖,昏沉西斜的红日却照不化它些许。雁字一片正回,天幕蔓延直指雾霭深处。若不是山顶的盘旋狂风迷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必然要盘腿席地,好好看一看这片壮阔天地。

    收回目光,转身,那人这才发觉老叟已经不见踪迹。他抬头看到红瓦青墙,牌匾处端端正正提三个字:

    【缚风派】

    他理理衣衫,借袖口擦去汗滴。将自己收拾得颇具人形后,迈步朝院门走去。

    可前行有半刻钟,那人才惊觉不对。此处地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远在天边,半刻钟的脚程竟是没有让他靠进院门半步。他若有所思地停下站定,转身一看,台阶就在他后退一步处,层层级级望不到头。

    崖间邪风吹得他身形不稳,捂嘴数声轻咳,他偶然瞥见院墙旁的松林间有一角微扬的雪白衣衫。万般考量之下,那人捡起身后一片石子,朝衣衫方向随意一抛,本意是吸引注意——怎料对方一声闷哼,竟是歪打正着!

    袍子主人自林中探出身,很是委屈地捂着半边头。目光幽幽地探询一番,引得那人挑衅似的回望。

    此举不知挑动袍子主人哪根神经,他垂下眼睛,低声笑了一笑。后是正色,朗声道:

    “迈入院门一步,你便是缚风派位列第五的亲传弟子。师父有意收你为徒,我大逆不道一些,想先邀你听我一则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