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舟抬手推开房门,只见屋内两名少年正在交谈。背对着他们的是一位身着湛蓝锦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另一位面向门口的,则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衫,手持一柄素雅的竹骨文人扇,扇面绘着疏淡的墨竹,与他略带风流的眉眼相映,颇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气质,但眼神流转间透着一股不易捉摸的机灵。
听到开门声,交谈的两人转过身来。那蓝袍少年正是上官怀瑾,他见到陆晏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没想到竟如此巧合。而那位绿衫少年,则是宋一帆,他出身将门,家族显赫,却一心向往文道,特意隐瞒身份考入崇渊书院。他手中那柄文人扇轻摇,正是他内心摒弃武职、追求风雅的最佳象征。
陆晏舟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衣着不凡,气度迥异,心下已有了初步判断。他与徐星野主动微笑示意,态度不卑不亢。陆晏舟刚要开口,宋一帆已笑着上前一步,文人扇“唰”地一合,爽朗道:“两位兄台回来了?在下宋一帆,雁归关人士。方才来到,见只有上官兄在此,便闲聊了几句沿途趣闻。”他言语风趣,态度亲和,瞬间打破了初次见面的微妙气氛。
四人互相通名,排了齿序。宋一帆年纪最长,陆晏舟次之,上官怀谨第三,徐星野最幼。宋一帆的风趣健谈立刻对上了徐星野的胃口,两人很快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宋一帆虽出身将门,但心向文事,言谈间引经据典,又因幼时经历,毫无架子,与徐星野这等农家出身的爽直少年也能平等相交。
陆晏舟在一旁适时加入交谈,言辞温雅,见解独到,每每都能切中要害,显出其内敛的智慧与洞察力。上官怀谨则大多时候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并不多言,但其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傲慢。
陆晏舟心细如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宋一帆的床铺行李早已收拾得井井有条,而上官怀谨的箱笼却还摊开着,物品凌乱。再看上官怀谨那气定神闲的姿态,陆晏舟心中了然——这位上官公子,怕是打算用银钱让同斋之人代劳了。
果然,上官怀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看起来最是热心肠的徐星野身上。他正准备开口,徐星野却已经主动凑了过去,笑嘻嘻道:“上官兄,你这还没收拾吧?我来帮你!”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帮他归置起来。
上官怀谨乐得清闲,站在一旁。待徐星野整理完毕,上官怀谨满意地点点头,习惯性地便要从袖中取出银钱递过去,权当打赏。
谁知徐星野见他掏钱,反而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上官兄,你这是干嘛?顺手帮个忙而已,不用客气!”说完,也不等上官怀谨反应,便招呼着陆晏舟和宋一帆:“陆兄,宋兄,咱们快去打水洗漱吧,一会儿该夜禁了!”
上官怀谨拿着银钱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徐星野毫无心机、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第一次愣住了。这人……是真傻,还是装的?
陆晏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上上官怀谨有些错愕的眼神,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便与宋一帆一同跟着徐星野出去了。他心知,以上官怀谨这等天之骄子的性子,是绝不会愿意去斋舍公用的“泮水”处与众人挤着打水洗漱的,要么等他们都弄完,要么……自有他的办法。
三人洗漱完毕,各自提着水桶回到斋舍一侧专供洗沐的小隔间“湢室”外排队。几人互相谦让一番,最终按年纪,由宋一帆先洗。
他们回到斋舍时,见上官怀谨仍端坐在书案前,就着灯烛看书,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徐星野忍不住问道:“上官兄,你怎么还不去打水?再过会儿可要夜禁了!
上官怀谨语塞:“我……”
陆晏舟适时开口解围,声音温和:“星野,上官兄或许另有安排。”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上官怀谨抬眸看了陆晏舟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待到三人都洗漱完毕,上官怀谨依旧稳坐。徐星野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噢!我知道了!上官兄,你是不是怕黑啊?没事!我去帮你打水!”说罢,不由分说地拿起上官怀谨的水桶跑了出去。
陆晏舟与宋一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笑意。他们都清楚,上官怀谨哪里是怕黑,分明是拉不下脸去做这些杂役之事。只是没想到,徐星野这个憨直的家伙,竟会如此解读。
上官怀谨看着徐星野飞奔而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待徐星野哼哧哼哧地将水打回来,上官怀谨这才完成了洗沐。事后,上官怀谨将徐星野叫到斋舍外。徐星野一脸茫然地跟着出来:“上官兄,有啥事不能在里面说?”
上官怀谨没有多言,再次取出银钱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