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痛得不行了,只顾低头看路,不敢再与他对视。是怕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怕他看到自己和别的男生走得近,总觉得有种违背家长干坏事的感觉。
当然,她也不想看到陈景明如此体贴的模样,不想知道除了自己,原来自己的“哥哥”可以对别的女生那么温柔,那么柔情似水。
哪怕自己陷入绝境,他也不会伸出一只手相助。
晚上,家里的气压格外低。
陈长荣得知江楠受伤,想都没想便从单位回了家。回家时见到江楠严重的伤口,顿时连问清事情来龙去脉的理智都没有了。
就这样,陈景明坐在书房,隔着玻璃窗,看到父亲把江楠抱上了车,随后一路疾驰去往医院的方向。
甚至都没有来过自己的房间,连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
陈景明此刻也没心思做作业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意气用事了,纵然再不喜欢江楠,也不该拿着别人的健康去开玩笑。
平日里,哪怕是路上遇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跌倒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更何况江楠还伤得那么严重。
即便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也不该那么意气用事。并且,为着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将蔡淑婷带去了校医室,才知道她根本哪里都没有伤到。
陈长荣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带着江楠去军用医院的骨科好好治疗了一番,万幸中的万幸便是没有伤到骨头,若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何兰芝交代了。
“你们学校的安全建设还是太薄弱了,怎么上课都会让孩子受伤呢,”陈长荣一边替江楠涂碘酒,一边嘴里不断絮叨着,“赶明儿我就和你们学校老师说说这个问题。”
“还得联系你班主任,最近的值日生和体育课你都不能去了,要交作业也让别的同学那么代劳。”
“陈叔叔,我没事的,我可以……”
“楠楠,不可以,你必须好好休息,”陈长荣极为认真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别小看了这伤,到时候你恢复不好,你妈妈会担心的,我也不能让你妈妈担心。”
听到妈妈会担心,她的心连带着也软了,一时间也不再反驳。
当晚,陈长荣把陈景明叫进了房间。
“我不是叫你照顾好妹妹吗,你就是这样照看妹妹的?”
“事发突然,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我听说,是你们班的一位新同学,把妹妹送去校医室的,”陈长荣语气严肃,“而你当时,正忙着照顾你们班班长,没错吧?”
“我原本是想去……”
“好了好了,爸不想听你解释了,你如果有什么情绪,大可以和我说,不要把气撒在你妹妹身上,”陈长荣叹一口气,“景明,因为我的缘故,你兰芝阿姨这些年过得很苦,连带着江楠也过得苦,如今我不能再辜负她们俩了。”
“算是我求你了,不要再恨妹妹了,哪怕你不是全意全意把她当家人,也千万不要把她当敌人好吗?”
陈景明没出声,他自然不会把江楠当家人,可他也并不想加害于他。
今天这事,算是他欠她一回。
周末一到,江楠的伤口却还没结痂,她伤心得要命,因为原本这是可以与妈妈见面的日子。能闻着车间里淡淡的棉纱味,听妈妈讲厂里的新鲜事,可如今这条裹着厚厚纱布的腿,只能让她作罢。
周六一早,陈长荣要去单位处理紧急公务,临走前把陈景明叫到客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景明,你替我跑一趟纺织厂,给兰芝阿姨带点她爱吃的桂花糕,再跟她说楠楠的情况,让她别挂心。”
陈景明捏着口袋里的零钱,指尖有些发紧。
他从没单独去过何兰芝工作的地方,也没想过要去。可父亲昨晚那句“算是我求你了”还在耳边绕,加上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终究还是点了头,接过父亲递来的油纸包,转身走出了家门。
九十年代的乡村公路还铺着碎石,自行车碾过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风里带着稻田收割后的干爽气息,混着远处鱼塘淡淡的鱼腥味。纺织厂在镇子边缘,红砖墙斑驳,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老远就能听见车间里机器运转的“轰隆”声,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陈景明停好车,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我说何兰芝,你这活儿怎么干的?纱线都缠错了,耽误了流水线,你赔得起吗?”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刻薄。
“就是,外来户就是不靠谱,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招三峡移民,连基本的操作都弄不明白。”另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附和着,周围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哄笑。
陈景明的脚步顿住了,他扒着车间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见何兰芝站在织布机前,身上的蓝色工装沾了些棉絮,额角沁着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