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兰芝听进去了,可是一中文科特招生的报名门槛是在报刊上发过文章,她没有门路,听说塞钱就能上县里的文学报,因而在暗暗凑着钱。
对于这一切江楠浑然不知,其实很多同龄女生和江楠说其实进厂挺好的,不用费脑子,只要人活着,靠体力就能拿工资,干得多赚得多。
玉霞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她十四岁的生日还没过,便已然把自己当成了大孩子。玉霞成熟得早,身高比同龄人高,穿着也甚是新潮,除了发小江楠之外,也不喜欢和同龄人玩。总的来说,在江楠眼中,玉霞不像是个孩子,更像个年轻的妙龄女郎,浑身透着城里发廊里五彩斑斓的颜色。
“你看什么书呢,给我瞧瞧,”玉霞一把夺过江楠手中的书,而后大喝一声,“江楠,你看课本干嘛,你脑袋被驴踢了?”
江楠没理会,反而出神地问道:“玉霞,快升初中了,你想去哪?”
“我?我早就看好了一家电子厂,你可别说出去,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行。”江楠说。
玉霞神神叨叨的:“那家厂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给我介绍的,说是在广东,做服装流水线的,我的工作就是给人家裁布。”
“裁布?”
“很简单的,就是一排人坐着,一块布从机器里过来,每人对着布剪一刀,就能拿钱。”
“真有这样的活?这么简单?”
玉霞道:“就是那么简单,听说在广东遍地是黄金,只要你愿意干,就能赚大钱。江楠,你可别死读书了,读初中读高中读大学,读完你都成老闺女了,不如早点出去找个活干,还不用在家里割猪草。”
玉霞和张芳芳的话截然相反,江楠虽不苟同,但是不好意思驳了好朋友的面子。穷人的孩子早熟,玉霞和隔壁技校的那些小混混处得可好了,平时有事没事总给她带汽水喝。江楠不喜欢坏学生,可却从没把打小一起长大的玉霞当坏学生。
“那祝你好运,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洒洒水啦。”玉霞说着蹩脚的粤语。
“对了,我最近在看最新的时尚杂志,可贵了,里边的发型可好看了,我打算下礼拜去烫个头,你去不去?”
江楠一口回绝:“我就不去了。”
“行吧,那我叫俊峰陪我去,”俊峰是玉霞技校认识的一个大哥,“这本言情小说你先留着看,等下回我就给你带琼瑶的书,你太老土了江楠,我都怕以后没有男人要你。”
老土就老土吧。
江楠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她总觉得梳头麻烦,读书麻烦,讨口饭吃都麻烦,哪还有时间去打扮自己。她的六年级,和老气横秋的六十岁也没什么区别。
捧着玉霞送给自己的言情小说,江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在冯桂花的嘴里,看什么闲书都是“歪门邪道”,可是她又喜欢看这些“歪门邪道”,冒险的、批判的、悬疑的、言情的,什么题材她都来者不拒,在母亲的教导下,她识字几乎是同龄人中最多的。每每读到喜欢的情节,加之里边作家的遣词造句,总是叫她魂牵梦萦。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过了好几个礼拜,这一天,玉霞忽然哭得稀里哗啦的,把江楠吓了一跳。
“玉明没了。”
玉明是玉霞的姐姐,王家有四个姐妹,老大玉明嫁人早,嫁给了同村的李瞎子,给王家换了一袋盐和五斤肉。玉明没读过多少书,婚后只能在小盘村卖卖豆腐,供着家里的妹妹们读书。玉明玉霞两姐妹感情一向好,玉霞的学费都是姐姐交的。
今天,玉霞烫了波波头,还买了几个大白兔奶糖,想着姐姐家里孩子多,便去玉明家探望,却见着家中房门紧闭,李瞎子在门口抽着旱烟。
玉霞没见着磨豆腐的玉明,倒是嗅到了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她推开房门,见着玉明瘫倒在床上,身边围满了家里的三个孩子。那样大的肚子,活生生撕裂出一条缝,躯体裸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块白花花的肥肉,上面的妊娠纹如同粪池里生出的蛆,看了叫人反胃。
她的身旁,躺着一个浑身乌青的婴儿,刚出生便没了鼻息。
王玉明死于难产。
她出葬这一天,玉霞哭得撕心裂肺。她从别人嘴里得知,玉明引产过一回,还流产了两次,身子早就亏损了,但是李瞎子不依不饶,要嚷着给自己留个男丁。
“李瞎子这人啊,太不老实。自个儿爸妈是亲表兄妹,他本身就有遗传病,生出来的孩子不是早夭就是有病,还非要个男娃。就是苦了玉明了,不仅要养家糊口,还要不停生娃娃。”
玉霞听到村人的议论,当场就拿着酒瓶子给李瞎子的脑门开了瓢。人没死,就是有了脑震荡。
这天过去,玉霞就消失了。
那段时间江楠每每做梦,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