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诺明心中稍定,依言坐下。
“现在来说利润问题。”吴奈林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虽然我答应帮你,但我的路,不是那么好上的,风险大,抽成也高。”
他拿起桌上的小刀,在掌心掂量着,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岩诺明。
“我要六成。” 吴奈林吐出两个字,冰冷干脆。
岩诺明心脏猛地一沉,“多少?”
“我六,你四。” 吴奈林咧开嘴,那道伤疤扭曲起来,在他俊美的脸上格外刺眼,“不管遇到兵、警、还是劫道的,货没了,我都要六成。”
他耸耸肩,“岩诺明,你应该知道四六已经是我看在老岩龙的份上了。”
四六,已经是比政府回收的价格高了,但也没高到哪去,走石错一步就是送命,这个吴奈林就是掐住了岩诺明没销路这个点。
只是这一次,偷出来的货都还压在手上,况且这个情况如果不答应能不能走出这个大门都不一定。
如果可行,这一次就先跟着跑一趟看看形势情况,不可行也得先答应,得先离开这里才行,只是如果能见到华国边境宝石市场的周会长,说不定会有办法。
“好,只是我手上只有一批货,就先跑这一趟吧。” 岩诺明说。
吴奈林盯着岩诺明的脸看了许久,看得岩诺明坐立难安,终于他拍了拍手。
一个大汉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粗陶碗和一个黝黑的酒坛。
“看来岩少是个谨慎的人,但按我这儿的规矩,大生意,得喝碗同心酒。” 他亲自拍开泥封,浓郁又带着一丝怪异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深红色的酒液被倒入碗中,如同粘稠的血。
吴奈林端起一碗,递向岩诺明,“来!喝了它,祝我们本次合作,顺风顺水!你的石头也能卖出好价钱。”
岩诺明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酒,再看向吴奈林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似笑非笑的脸,一股寒意再次从脊椎窜起。
这酒,绝对有问题!
但他能拒绝吗?
周围那些沉默大汉的手,似乎都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
岩诺明抿唇不语,气氛一时间僵持在此。
“吴喊你喝你就喝!还怕毒死你?”一旁的独眼大汉不耐烦道。
吴奈林啧了一声,训斥道:“想喝就喝不想喝酒不喝,哪有憋(逼)人家喝的道理?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随即对着岩诺明笑笑,“不会喝酒是噶?不喝没得事。”
语毕,吴奈林端起酒,屋里的几个大汉见状也跟着自家老大的动作,将酒一饮而尽。
独眼大汉喝完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岩诺明。
这下,倒像是岩诺明不懂礼节了。
“酒不喝,饭总要吃个噶?也是该吃饭了,走,克尝尝我们水村的特色。”吴奈林起身拍了拍岩诺明的肩膀,示意他跟过来。
宴席就设在木屋中央的竹编长桌上,粗陶碗里盛着油亮的烤野猪肉,炭烧河鱼和几碟切碎的生腌野菜。
吴奈林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他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处盘踞的蛇形纹身。
“尝尝这个,”吴奈林用小刀挑起一块带血的烤肉,嘴角那道伤疤随着咀嚼微微蠕动,“麂子肉,昨天刚打的,佤山的野味比勐都城里的饲料猪香多了。”
岩诺明接过肉,但没吃。
接着目光扫过桌上众人。
独眼大汉正埋头撕扯烤鱼,骨渣与汁水溅得满脸都是,两个彪形大汉沉默地往嘴里塞着米饭。
所有人都吃得毫无防备,连吴奈林自己也用手抓起一块烤得焦黑的内脏,混着米酒吞下肚。
“咋不吃?”吴奈林眯起眼,刀尖插在桌上,“怕有毒噶?”
岩诺明喉结动了动,将手上的肉塞进嘴里咀嚼。
席间的谈话断断续续,吴奈林偶尔用方言问几句手下话,引来一阵粗粝的哄笑。
岩诺明听不懂芒莱土语,却能看懂从他们瞥来的眼神夹杂的算计。
他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每口都嚼得格外仔细,也一直没接受那血色的酒。
没吃多久,一股奇异的倦意突然窜上来。
起初只是眼皮发沉,像被湿气浸了水的棉絮。
岩诺明以为是连日奔波的疲惫,用力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的竹桌开始轻微晃动,吴奈林的笑脸在烟雾中扭曲。
众人的谈笑声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咋了岩少,没喝酒的嘛?”吴奈林的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带着戏谑的回响。
岩诺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对,不是疲惫,但他没喝的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