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来茶室里,吊扇徒劳地吱呀转动,搅不动满室快要凝固的愁云惨雾。
矿主扎德啐出嘴里发苦的茶叶渣,声音干涩:“还指望岩温罕攀上甘家这棵大树噶?这下好了,他那矿场,明年的红票(开采资格)怕是都拿不到。”
角落里一声嗤笑响起,“我就说嘛,甘建国那尊大佛,是那么好请噶?”
笑声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矿主都盯着杯中浑浊的茶汤,仿佛那是勐都翡翠产业的前景,都一样浑浊不堪。
销路断绝,原石成了烫手山芋。
私下走货?关口如同铁壁。
明面交易?政府的压价能让人亏掉裤衩。
岩温罕搭上甘建国这条线,曾是勐都矿主们的希望。
现在,希望破灭。
老岩龙(老岩的外号)的矿场,每天睁眼就是五千万勐币烧着。
没了原石销路,只能切成品贱卖给政府从而转手出口给他国,这等于把从矿脉里搏命到一刀切开的所有风险,全扛在了自己肩上。
赌石赌石,十赌九输。
要是一年挖出来的尽是狗屎地(劣质翡翠),百亿勐币的窟窿,谁能填得起?
勐都机场的贵宾室里,老岩弯腰递上前两年在华国拍出1300万人民币的帝王绿手镯,恭敬说道,“甘会长生意虽然不成,咱们情意不能断啊。”
甘建国脚步未停,跟上簇拥着甘正毅的医疗团队前去登机。
保镖伸手拦匣的瞬间,盒子翻倒在地,老岩连忙弯腰捡起查看这绝品翡翠。
雨幕吞噬了私人飞机的尾灯,老岩僵立的影子在候机厅中被拉得老长。
人倒霉起来会有多倒霉?岩温罕甚至不知道自己倒霉的底线在哪。
刚送走甘家父子,老岩就接到电话说矿上洞子(矿洞)塌了,埋了四架挖机和十多个工人。
于是连夜赶回矿上清算损失,赔偿工人。
而此刻,岩诺明感觉自己就是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困兽。
甘正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像根淬毒的刺,深深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碰不得,一碰就钻心地疼痒。
被关在这座沉闷的庄园里两天了,消息隔绝,形同坐牢。
“操!”他泄愤似的一脚踹在红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哐当作响,被咬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一想起甘正毅,他就又将嘴巴狠狠擦一遍。
门外持枪守卫的影子晃了晃,没动静。
这帮狗腿子,只听他老子的。
手机被收,座机线估计也掐了。
他想知道轻轻妹怎么样了,黄毛那杂碎有没有被好好收拾。
更他妈烦的是,这几天老岩回家时,那张一向坚毅的脸灰败得吓人。
再者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真他妈烦。
第三天下午,雨势稍歇,空气闷得能憋死人。
岩诺明烦躁地将隆基(勐都传统服饰,靠一块桶形的布缠绕在腰间)大大敞开亮出修长的双腿,瘫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庄园外泥泞的路。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了视野。
咪子!
他浑身湿透,将摩托车停在离别墅还远的围栏边猫着身子往花园里钻。
岩诺明起身想往地下一楼影音室去,那里有个通风管道,掰开就可以让咪子钻进来。
可刚打开门就被门口的两个保安用枪背抵住。
“我不出克,我下楼嚎两嗓子放松不行啊!”岩诺明推开枪口,上电梯下负一楼。
咪子半边身子卡在通风口,岩诺明又急又怒,抓住咪子的胳膊就往外拽,“狗日的咋个才来!老子等你三天了,你晓得我这三天过得多煎熬不?”
“哎哟痛!小岩总莫扯了,卡起(卡住)了,你放手让我自己出来。”咪子无奈道。
等咪子把自己从狭小的通风口里拯救出来,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要面对岩诺明的“拷问”。
“轻轻妹儿倒是没得啥事,就是黄毛跑了,兄弟们到处找遍了没找到人,现在轻轻妹儿那有人守着,估计黄毛也不敢轻易露面。”咪子说。
岩诺明稍稍心安了些,又急切问,“那阿爸呢?甘正毅没为难阿爸嘛?”
咪子有些古怪地看向岩诺明说,“甘正毅昏迷着呢不是,现在销路断掉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的嘛,老爷子喊我莫给你说的,还有就是...”
还有的事咪子说得很犹豫,就是矿洞好几次坍塌,芒莱和勐都两地的地方军又干起来了,老岩正忙得焦头烂额地转移原石。
“好生说!还有哪样?”岩诺明一把抓住他湿漉漉的胳膊,那触感有些黏腻冰凉。
等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