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死如归”
    『北国雪乡中的冷杉』

    路灯的光芒被树叶分割成片片碎光,洒落在啤酒瓶上,烧烤的香味伴随着啤酒的气息蔓延至大街小巷的每一处角落。

    烧红的炭火在夜色吐纳着橘红色的呼吸,已经有些年头的烟刷仍在不断蘸油,油滴滴落时溅起的星火,宛如坠落的流星。

    烧烤架上排满了肉串,老板以熟练的手法从半空中撒下孜然,那粉末如沙漠中肆虐的沙尘暴般漫无目的地落在肉串上,仿佛在吟唱一首市井的诗。

    邵洵穿着印有“武汉特色烧烤”图案的围裙,在烟火缭绕间穿梭。桌上、椅上、食物上的油渍一块接一块地在围裙上绽开深色的花,但邵洵围裙内侧的白色卫衣却依旧保持着晨雪般的洁净。

    烧烤摊生意很好,老板不断催促邵洵为客人送去已做好的烧烤。秋风携着几缕迷茫的寒意进入武汉,只穿着一条米白色薄长裤的邵洵,后颈却仍旧冒出了几粒汗珠,在灯光下泛着薄光。

    时间的钟已敲过凌晨两点,黑夜如同巨大的守夜人那般大睁着眼睛,默默注视着还未回归睡眠母亲的“孩子”,等待着在他们想要入睡时好好戏弄他们一下。

    如往常一样,当前半夜的辛劳结束后,老板总会请所有员工吃顿夜宵——尽管员工们天天处在烧烤味中,早已对烧烤失去了兴趣,却总挡不住老板的热情。

    “洵哥,啤的还是白的?”

    “啤的吧!白的可不敢再喝,上次就在绿化带里睡了一夜。”

    邵洵的话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员工不多,加上老板也才七个人,邵洵就是这七个人中最鲜活的那抹亮色。

    当老板端来邻家的鱼火锅时,欢呼声瞬间点燃了夜色。蒸腾的白气裹着麻辣鲜香,与冰镇啤酒的麦芽香气在空气中缠绵:

    “知道你们吃烧烤吃腻了,干脆从隔壁端来了一盆鱼火锅。”

    看着热腾腾的火锅,邵洵和其他人举手欢呼:

    “哦耶!老板大气!祝愿老板能将烧烤店开遍全武汉!”

    “老板把我们当人,我们平时绝对帮老板宣传!”

    “老板万岁!……”

    老板被欢呼、赞美与祝福声包围,红晕漫上老板的脸颊,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未曾落下来过,他也不耽搁,放下火锅便招呼大家开吃。

    啤酒一瓶接一瓶,欢声、笑语、乐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随着时间的流逝,邵洵身旁的空啤酒瓶堆得像小山一般。酒精如微小的精灵,悄悄潜入他的大脑,施放了迟钝的魔法。

    邵洵靠在椅背上,一副醉态。其他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老板和另外两人早已喝睡着了,其余尚且清醒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们听说没有?武汉出现了好像是什么一种新病毒?”

    染着醉意的女声打破喧闹,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脖子通红,说话的语序也很奇怪。

    “我也听说了,我表姐的小区里已经有几十人感染了!”

    坐在对面的男生虽然醉醺醺的,但说话逻辑反倒还算清晰。

    “我妈今天出门时还让我戴口罩,我都在想她是不是疯了,烧烤店这么热还让我戴个那么不透气的东西,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坐在邵洵旁边的另一位女生也加入了谈话。

    “要我说啊,丝毫不怕!感染了又怎样?大不了就一命呜呼,死了当睡着!”

    邵洵的一席话像一颗鱼雷在水中爆炸,激起一阵阵笑声。

    “去世之前我还要趁着还留在人间先给自己烧点,到时候在地府里我也算是‘万亿富翁’,名下有的是钱,活着没钱享受的,死后慢慢享受!”

    邵洵拿起啤酒给自己灌了一口,在秋风的吹拂下,冰冷的啤酒进入温热的喉咙,邵洵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

    “你看,洵哥,连老天都不相信你说的话!”

    众人哄笑起来,邵洵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顺着刚才的意思说:

    “要是我死了,你们记得穿得豪华点来参加我的葬礼!”

    大家再次大笑起来,不知是在赞叹邵洵的乐观豁达,还是在嘲笑他的逃避情绪。

    老板在众人的笑声中醒了过来,踉踉跄跄地走向卫生间,出来后借着冷水洗了把脸,大半的醉意也就随着凉意消散。他望了望灯光下大面积空荡荡的座位——客人已经走完了。

    目光远眺,在路灯宽阔的灯光下,有位中年男子带着一位身穿防护服的年轻人下了车,朝老板的店铺走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脖子上挂着市场监管局的工牌,老板并不紧张,他对这位中年人很熟悉——来者是老板的舅舅。

    至于后面跟着的年轻人,老板并不认识,也不好奇——常有卫生局的人穿着防护服来检查卫生。

    尽管两人之间很熟悉,也有亲戚着这一层关系,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能不顾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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