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未许没有立刻回头。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路线,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拐入,距离依旧。
他猛地在一个垃圾桶旁停下,假装系鞋带,眼角的余光迅速向后扫去——
巷口光线明暗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半透明的白色雨衣,银白的头发,遮住上半张脸的小羊面具。
是那个身影!纺织厂楼梯口的那个白色身影!
他果然存在!而且,跟到了这里!
卓未许的心脏骤然收紧,但他没有慌乱。他维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对方的位置、距离、以及可能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猛地起身采取行动的瞬间——
他只是极其短暂地眨了一下眼。
甚至不到半秒钟。
当他重新聚焦视线,看向巷口时——
空无一人。
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巷口只有清晨微弱的阳光和偶尔走过的、毫无所觉的路人。
又一次!
第二次瞬间消失!
卓未许缓缓直起身,冰封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走到巷口,仔细查看。没有任何痕迹,没有残留的气息,仿佛刚才那清晰的对视,只是一个逼真到极致的白日梦。
但他知道,不是。
对方在向他展示一种能力——一种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他身边,又随时随地彻底消失的能力。这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然后整理了一下制服,面色如常地继续走向第七分局。只是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更加冰冷凛冽。
当他踏入第七分局大门,穿过忙碌的前厅,走向自己办公室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高处通风口的阴影里滑翔而下,精准地、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习惯性伸出的手臂上。
是那只仓鸮。
它不知道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这里。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熟练地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肩头,收拢翅膀,站稳。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它也从未离开过。
卓未许侧头,看了一眼肩头上这个去而复返、形迹可疑的“伙伴”。
白色身影的跟踪与瞬间消失。
仓鸮的莫名离开与准时回归。
这两者之间,若说没有联系,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卓未许伸出手,用手指极轻地拂过仓鸮冰凉柔软的背羽。
仓鸮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卓未许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超常的现象。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这一人一鸟或者说一体的存在,费尽周折地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出戏,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肩头站着白色的仓鸮,如同带着一个诡异的标志。
看来,今天分局里的同事们,又有新的谈资了。而他,则需要在这双重“监视”下,开始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