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未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膝盖上传来鸟类爪子的细微抓握感和羽毛蓬松冰凉的触感。
仓鸮在他膝盖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觉得不太舒服,然后又扇动翅膀,这次直接扑棱着,钻进了他因坐着而自然形成的、怀臂之间的空隙里!
它将自己冰凉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腹部柔软的毛衣上,找到一个自认为舒适的位置,然后……不动了。
收拢翅膀,缩起爪子,将脑袋埋进胸前的绒毛里,只露出一点白色的头顶和那标志性的心形面盘边缘。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它本该就在这里。
卓未许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团突然多出来的、毛茸茸的、冰凉的白色“挂件”,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凝滞。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预想过攻击,预想过逃跑,预想过各种可能的对抗场景,但唯独没有预想过……投怀送抱?
能量探测器的读数依旧平稳。怀中的仓鸮呼吸均匀,体温依旧偏低,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迹象。
它就这么赖在他怀里了。
卓未许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悬停在仓鸮的背部上方。
仓鸮似乎感觉到了,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飞走,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他。
卓未许的指尖最终轻轻落在了它背部的羽毛上。触感冰凉、柔软,带着鸟类特有的蓬松感。
仓鸮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近乎满足的“咕噜”声,虽然猫头鹰通常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卓未许:“……”
他收回手,看着怀里这团仿佛睡着了的白色生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驱逐?它似乎并无恶意,而且这种近距离接触,或许反而是更好的研究机会。
放任?让一个不明生物、尤其是可能与那个诡异白色身影有关的生物如此贴近自己,风险未知。
就在他权衡之际,仓鸮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细小的爪子无意识地勾住了他的毛衣线头。
一种古怪的、被迫的“亲密”关系,就此建立。
自此,这只诡异的白色仓鸮,仿佛真的将卓未许当成了它的栖息之所。卓未许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只要他坐下或停下,它就会立刻寻找机会钻进他怀里,或者退而求其次,落在他肩头、膝上,总之必须要有身体接触。
它依旧不吃不喝,依旧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默地注视,只是这注视的距离,变成了零。
卓未许在处理文件,膝盖上团着一团白色。
卓未许在用餐,肩头立着一道白影。
卓未许在书房踱步思考,脚边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白色小尾巴。
白诩依旧被蒙在鼓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看到仓鸮的时机,他的头发颜色在卓未许刻意营造的“安全”假象下,勉强维持着灰黑。
而卓未许,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一只鸟“贴身监视”的窘境。
研究仍在继续,但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他现在需要研究的,不仅是这只仓鸮的秘密,还有它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依恋的粘人行为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怀抱着冰冷的、沉默的仓鸮,卓未许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冰封的眼底,思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这种被一只鸟形影不离“粘着”的日子,持续了数天,甚至开始挑战卓未许的底线。当他走向卫生间,那团白色的影子也扑棱着翅膀试图跟进去时,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关上了门,将那双漆黑的眼睛隔绝在外。门外传来细微的抓挠声和翅膀扑腾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清晨,卓未许准备前往第七分局。他穿上制服,看了一眼此刻正安静落在他平时坐的办公椅靠背上、似乎又在打盹的仓鸮。今天,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飞过来试图落在他肩上或钻进他怀里。
卓未许没有在意,径直走向玄关。当他打开门,回头最后确认时,发现仓鸮依旧停在椅背上,歪着头,用那双黑眼睛看着他,却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这是头一次。
他没有多想,关上门,走入电梯。地下车库安静冰冷,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今天他选择将车停在了离第七分局还有一段距离的公共停车场,打算步行过去,顺便理清一下连日来被各种诡异事件搅乱的思绪。
清晨的街道,行人匆匆。卓未许步伐稳健地走着,敏锐的感官却让他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跟着他。
不是那种巧合的同路,而是一种有意识的、保持着固定距离的尾随。对方的脚步很轻,几乎融入了街上的背景噪音,但那若有若无的、锁定在他后背的视线,却无法完全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