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厂房褪去了夜晚的神秘与阴森,只剩下赤裸裸的破败和荒凉。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洞口照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让昨夜手电光下模糊的角落变得清晰可见。
他直接上了二楼,来到那个楼梯转折处的平台。
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几道光柱。
他仔细检查了墙壁、地面,甚至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钢梁结构。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衣物纤维,没有任何能证明那个白色身影存在过的痕迹。仿佛昨夜那惊鸿一瞥,真的只是他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他不信。
离开纺织厂,他转而进了黑水村。这次他找到了村里几个正在玩泥巴的半大孩子,给了他们一些糖果,然后状似随意地问起关于后山纺织厂的事情。
孩子们起初有些拘谨,但在糖果和卓未许刻意收敛了冷意的询问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那破厂子里面可大了!我们以前偷偷进去过!”
“里面黑乎乎的,好多破机器,吓人!”
“墙上还有人乱写字呢!”
卓未许引导着问:“那你们……在里面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纷纷摇头。
“没有啊,就是破破烂烂的。”
“除了我们,没别人。”
“就是有时候觉得有点冷……”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补充道:“我哥他们几年前也进去过,回来也没说看见啥人,就说听见怪声,吓得够呛。”
孩子们没看见。
这个结果,让卓未许的目光沉了沉。
如果那个白色身影一直盘踞在纺织厂,以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探索范围,不可能一次都没撞见过。除非……
他昨夜的两个推测,可能性大大增加:
一,那个白色身影并非长期驻留在纺织厂,只是昨夜恰好出现在那里,目的不明。
二,也是更让他在意的——那个身影,拥有选择性地不被看见的能力。它只想让他卓未许看到,所以孩子们,甚至后来进去搜索的山猫,都毫无察觉。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个白色身影的出现,是针对他个人的。
它是什么?
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与那只诡异的仓鸮,以及仓鸮对白诩的针对性恐吓,又有什么关联?
卓未许站在村口,看着远处那座在冬日灰白天空下更显颓败的纺织厂轮廓,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仿佛有寒冰在缓缓凝结。
线索似乎断了,但又仿佛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他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接下来的一整天,卓未许动用了第七分局的部分权限,试图从内部数据库和一些加密档案中寻找线索。关键词包括:“白色身影”、“小羊面具”、“选择性隐匿”、“仓鸮与非人存在的关联”等等。
结果令人失望。
数据库里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未经证实的目击报告,以及大量关于已知非人种族的详细数据,但没有任何记录能与昨晚那个诡异的身影精确匹配。
关于仓鸮,除了其作为普通夜行猛禽的生物学资料外,只有一些零散的、将其与某些地方的“报丧”或“预兆”民俗联系起来的记载,缺乏实证支持。
仿佛那个白色身影和那只诡异的仓鸮,是独立于所有已知体系和记录之外的、全新的存在。
卓未许关闭最后一个搜索界面,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种脱离掌控、无法用现有知识归类的情况,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却并不愉快的凝滞感。就像三年前初次面对白诩时那样,只是这次,对手隐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傍晚时分,他驱车返回公寓。
将车停入地下车库,乘坐电梯上楼。当电梯门在所属楼层打开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他公寓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台的金属栏杆上,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现了。
是那只仓鸮。
它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态,收拢翅膀,挺直身体,心形的白色面盘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模糊的白色印记。它似乎感知到他的归来,那颗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穿透玻璃和逐渐深沉的暮色,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出电梯的卓未许身上。
它又回来了。
不是偶然路过,不是短暂停留。这种精准的定位和持续的“守候”,明确地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