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2
微光,成了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某种残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他开始动了。

    他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在地毯上拖动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每一下挪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冷汗混合着之前未干的痕迹,再次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衫。

    她的目标,是房间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衣柜。

    费劲全身力气,他终于蹭到了衣柜前。用颤抖的、布满青紫和擦伤的手,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昂贵却毫无生气的中性睡衣,散发着和房间一样的熏香气味。

    他蜷缩着,将自己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黑暗角落。

    狭小的空间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外面那个施加痛苦的世界。

    在这里,黑暗中,他抬起颤抖的手指。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将指甲狠狠抵在光滑坚硬的木质内壁上。

    我错了。

    第一个字刻得歪歪扭扭,深可见木纹。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

    救救我。

    第二个词更加潦草,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指尖的血染红了刻痕,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一遍遍地,用血肉模糊的指尖,在狭小的柜内空间刻写着同样的字句。

    仿佛这是一种忏悔,一种祈求,一种……向某个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对象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直到指尖彻底麻木,鲜血将一小片柜壁染红,他才无力地垂下手,将额头抵在冰冷血腥的木板上,昏死过去。

    ……

    第二天,新一轮的“教育”如期而至。

    或许是精神干扰,或许是另一种未曾见过的刑具。

    过程模糊而痛苦,只有结束时那遍布全身、新旧交织的伤痛和更加空洞的眼神,证明着他又熬过了一轮。

    被像垃圾一样扔回房间后,他甚至没有力气再爬回衣柜。

    他趴在地毯上,喘息着。

    然后,他抬起那隻昨天已经伤痕累累、今天又添新伤的手,看着指尖那已经凝结发黑的血痂。

    他用力抠破血痂,让暗红色的血液再次涌出。

    然后,他用这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血,开始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歪歪扭扭地书写。

    我错了。救救我。

    字迹丑陋,带着血污,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写完后,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爬到墙壁边,继续用血书写。

    救救我。

    再到床头柜的侧面。

    我错了。

    再到窗帘不易察觉的背面……

    他像一個瘋子,或者说,他正在被逼疯。

    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原始的方式,在这间华丽的囚笼里,留下他存在过的、充满痛苦和祈求的印记。

    这些血字,是他的忏悔录,也是他的求救信。

    写给谁看?

    他不知道。

    或许,是写给那个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此刻却成了唯一可能听到他无声呐喊的男人——

    卓未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