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对抗,而是放松。
让手腕的肌肉完全松弛,然后极其缓慢地,像蜗牛爬行一样,尝试在环扣内部转动。
金属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环扣内部有微小的缝隙,是留给血液循环的空间?
还是制造时的公差?
他不知道。
他只是重复这个动作,一次,两次……用皮肤去记忆环扣内部的每一个凸起,每一条缝隙。
掌心的汗浸湿了隐藏刀片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
顶灯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
他停下来,再次闭眼感知。
压制力场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像人的呼吸,只是间隔很长。
在波动的最低点,束缚的力量会减轻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
他记住了这个节奏。
然后,他开始尝试别的东西。
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的高频音波。
音波撞在金属墙壁上,反弹回来。
他仔细分辨着回声的细微差别。
墙壁厚度均匀,没有明显的薄弱点。地板和天花板也一样。
椅子固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换了一种频率。
这次,回声在某个方位似乎有一点点不同……是门的方向?
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差异太小,无法确定。
他停下来,保存体力。
饥饿感开始变得明显。
缺乏血液补充,虚弱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需要能量。
他想起卓未许靠近时,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像黑暗中跳动的火焰。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压下翻涌的渴望。
现在不是时候。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掌心的刀片上。这么小的东西,能做什么?割断环扣?不可能。材质太硬。攻击守卫?机会渺茫。
也许……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他回忆医疗室的结构,守卫的站位,监控探头的角度。
回忆卓未许检查他伤口时,手指的温度和眼神里的审视。
那个男人不相信他。
这很好。
不信任会让人过度思考,而过度思考,有时会露出破绽。
他需要等。
等一个外界发生变化的机会。
等卓未许下一次出现。
等这间死寂的囚笼,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一丝松动。
他调整了一下被固定住的头部,让颈椎稍微舒服一点。
头顶的灯依旧散发着不变的光。
他闭上眼,继续等待。
顶灯的光线毫无变化,白诩凭借体内某种生物钟,判断出外面应该是天亮了。
囚室里感觉不到任何晨昏差异,只有恒定的冰冷和死寂。
饥饿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他的胃袋,并开始汲取他肌肉中的能量。
嘴唇干得起皮,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缺乏血液,他的自愈能力也在减慢,手臂上被包扎的伤口传来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
听觉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哪怕只是空气在通风口里流动的微弱嘶声。
皮肤感受着空气中压制力场那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像在触摸一片无形的、缓慢搏动的海洋。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隔绝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或关闭时产生的低频振动,通过金属结构传导而至。很短暂,只有一两秒。
白诩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
几乎在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无形的压制力场,在那低频振动传来的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顿挫”。
就像流畅运转的机器,被一颗微小的尘埃卡了百分之一秒。
波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囚笼并非完美无瑕。
它的运行需要能量支持,而能量的输送或转换,可能存在瞬间的不稳定。
刚才那低频振动,很可能来自这栋建筑内部的某种大型设备,干扰了囚笼力场的绝对稳定。
这个“顿挫”太短暂,力量衰减也微乎其微,对于挣脱束缚毫无用处。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这力场并非不可撼动。
他需要更大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