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离开藏身处,在地面神志不清地爬行。
不动起来,他就要冻死,可动起来,身上所有伤口一齐流血,他好像也得死。
哪怕不是今晚,明早寻血猎犬到来的时候,他也会死在畜生的嘴里。
他就要死了。
切切实实地死了。
现在可以了?
够悲惨了吗?
这不就是神要的“悲惨”?
该不会……还没达到?
如果,如果祂还需要让我活着,为什么……他没死,却也始终没人来救救他?
他逃难的时候没有,被贩卖的时候没有,被鞭打的时候没有,断腿的时候没有,瞎了第一只眼的时候也没有?
事到如今,他成了远方的卑贱奴隶,早已经从云端跌入了最深的地狱,难道还不够“煎熬”,不够“苦难”,不够“凄惨”?
趴在地上的人停止了动作,垂头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他已经孤身一人,成了残废,浑身伤口都在流脓血……分明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还不够吗,这难道,还不够?
……是不是我死了也要继续?
好……太好了,那时候,起码身体应该不会再痛了吧?
……
他爬行了许久许久,宁愿流血而死也不停下。
毕竟他答应过别“人”,不管遇到什么,绝不会自杀,除非那位造物主能仁慈一次,快点夺走他的命。
忽然,他血淋淋的手边触及一个坚硬的东西。
不同于树根或普通石块,那台面很平整,竟还有奇怪的热量,十分……温暖。
他用手艰难地触摸着,眯着眼吃力判断。
逐渐,他所有动作停滞了,脑海灼烧一般沸腾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完全瞎的一只眼里,落进了第二轮月亮的光芒——是灯。
眼前的建筑并不大,但很高,上方有尖顶,灯光就从那顶上漏出来。
这是一座……灯塔?
之前分明没有,现在却突然出现,石砖表面有古老的划痕,好像这座塔已经在森林边缘伫立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