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
    本来她想直接在医院将就一晚,但是沈翌说她眼里红血丝太多,必须要回去。

    “心疼她不心疼我呗。”孟晨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沈翌笑着说:“那你也别来了。”

    “别这样,我可不是这种人。”

    过了几天,李安过来找徐清旖。

    看见沈翌醒了的时候好像很惊讶,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沈翌朝他点点头,“挺好的,麻烦你了。”

    “别,我也没有照顾你。”

    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有护士来敲门,让人去确认一下沈翌要换的药,于是徐清旖跟着她离开了。

    病房里沉默了许久,李安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们要结婚了吧?”

    沈翌没说话,他直视着李安,在等待他继续讲。

    “其实你一直给我很大危机感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Yi,她很在乎你。”

    说着仿佛想起来他们俩的英文名是同一个,又笑了笑,“但既然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在一起,一定是不喜欢吧?”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把她让给我。”他说:“我们在中国的婚期定在明年七月,因为她想要穿漂亮的裙子,欢迎你来参加。”

    “没有让不让的,都是清旖自己的选择。”沈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她好一点,无论你认为我是以哪一种身份,这就是我必须要说的。”

    沈翌常常觉得外国人幼稚,面对李安也是这样的感觉,像是小孩拿着一把尖刀四处乱扔,而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会自己去躲避。

    但是这一次刀背却将他割伤,五脏六腑,疼得他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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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晨最后还是拗不过沈翌,从自己的万宝路烟盒里抽出一杆烟递给他,一边递一边警告,“只能一根啊,多了不给。”

    沈翌无奈点头,从他的另一只手里拿过火机,为了避开烟雾警报,和他一起窝在病房的阳台上偷偷抽。

    伦敦的夜晚比旧金山繁华得多,当年的日不落帝国在这里仿佛风韵犹存,好像它仍旧是世界第一城。

    “你知道万宝路的故事吗?”沈翌问他,他是在一个抽烟的同事那里听来的。

    “那个恶俗的英文故事?”孟晨问。

    “不恶俗。”

    沈翌学东西很快,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吸烟,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烟杆上点了点来掸走烟灰。

    “Marlboro(万宝路)”

    “Man Always Reer Love Because Of Ronly(人们永远因为浪漫铭记这份爱)”

    沈翌抬了抬头,城市的灯光太亮,所以他无法看见星星。

    他的声音不大,孟晨却听得很清楚。

    他说:“我也是。”

    他曾无数次望向太平洋,最后又一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回旧金山家中。

    也曾经在雨中的伦敦奔跑,目的地是一家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的COSTA,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出现在那里。

    这一年他知道她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却瞒着自己不去想,也不允许她说出来。

    从未那样固执过,拉着徐清旖去完成他们年轻时候的约定。

    他们曾经一起在设得兰群岛上的步行街边吃着炸鱼和薯条等雨停,在英国的最北端喝过一肚子的风,看见了海豹,还参观了维京人的船。

    也曾经在前往勒威克的轮船上点过一首不合时宜的《Winter Wonderland》,牵着手在甲板上跳了一夜乱七八糟的舞。

    在民宿里生火取暖,听老板说从哥本哈根,到赫尔辛基或者斯塔万格都可以看见极光。

    异国的数年就像是一场梦,感觉好像经历了太多的事,一回头却发现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其实只有寥寥的画面。

    后来在牛津城外的越野车里,徐清旖说:“我要结婚了。”

    所以梦醒了。

    沈翌仰了仰头靠在阳台墙边,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眼睛红了一圈,湿意逐渐漫上来。

    病房内的灯光漏出来,淡淡的一点落在他的额头,白烟升起,又辗转熏过他的眼睫而后微微颤抖。

    孟晨想要安慰他,却听见他声音沙哑,声音很小地说:“都结束了。”

    许冠杰在《天才白痴梦》里唱到:“片刻春风得意,未知景物朦胧。”

    南柯长梦,他所失去的、追逐的、得到的,究竟是否在某一刻真的平衡过?

    前程茫茫,此刻他又到底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