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课的风
    郁唸特意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学校。清晨的风裹着露水的湿气,掠过校门口的香樟树,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让她混沌了一夜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停在教学楼前的花坛边,弯腰拂掉裤脚沾上的草屑,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昨晚练完古筝后,满脑子都是憶音白天的举动,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连闹钟都忘了调,此刻生怕妈妈又发来消息追问行踪。

    刚解锁屏幕,顶部就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妈妈榆柳”,时间显示在凌晨五点零三分:“唸唸,你昨晚怎么没回家?是不是又在外面瞎晃?早饭吃了吗?”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皱眉的表情,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郁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指甲盖因为没睡好有些泛白:“妈,我在顾绪欣家里睡的,她爸妈也在,我们昨晚复习到太晚,就没回来。早饭在路边买了包子,你放心,今天放学我就回咱们一起住的那套房子。”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直到确认妈妈没有再发消息,才把手机揣进校服外套的内兜,拉了拉拉链,将晨风吹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朝着高二(7)班的教室走去。

    教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同学。有的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后脑勺;有的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隐约传来;还有两个女生凑在一块儿,小声分享着昨晚的电视剧剧情,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晨光里浮动,像细碎的星光。

    郁唸轻轻推开门,刚迈进去一只脚,就被一个严肃的声音叫住:“郁唸!”她心里一紧,像被针扎了一下,转头就看到班主任林老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旁,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眯着,脸色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显然是等了她一会儿。

    “你看看都几点了,还迟到!”林老师快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语气里满是责备,“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夜不归宿也不跟老师说一声,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性?是不是觉得花钱进了学校,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最后一句话像根刺,狠狠扎进郁唸心里。她昨晚练完古筝已经快凌晨一点,躺下后又忍不住想起憶音白天帮她解围的样子、递过来的数学公式纸,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本就没什么精神,被林老师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说,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声音也冷了几分:“老师,我没迟到。校门的打卡记录能证明,我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而且昨天晚上我在同学家,也跟我妈说了,怎么就没纪律性了?难道在您眼里,只要是靠关系进来的学生,做什么都是错的?”

    林老师被郁唸的回怼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手指着办公室的方向,厉声说:“你还敢顶嘴!现在马上跟我去办公室,好好反省反省你这态度!我看你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郁唸咬了咬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她知道跟林老师争辩没用——这位老师向来对“靠关系进来的学生”有偏见,上次她只是上课低头捡了支笔,就被林老师当众批评“不尊重课堂”。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攥紧书包带,跟着林老师往办公室走,身后传来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像小虫子似的爬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和墨水味,靠窗的几位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红色的批注笔在作业本上划来划去。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探究,让郁唸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鞋尖。

    林老师把教案往办公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双手抱胸,开启了“连珠炮”模式:“郁唸,你最近怎么回事?上课走神,作业拖沓,这次周测成绩还退步了十几名,态度还这么差!学习上不见你多用心,整天就知道练那些没用的琴,能当饭吃吗?”

    “昨天晚上不回家,连个招呼都不跟老师打,是觉得学校的规矩约束不了你了是吧?我看你是越来越没个学生样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荒废学业!到时候别说考大学,能不能顺利毕业都不一定!”

    郁唸低着头,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的木纹上,听着林老师一句接一句的训斥,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她想说自己周测退步是因为最近家里事多,没心思复习;想说练琴不是没用的事,是她唯一能放松的方式;想说她不是故意不报备,只是忘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林老师根本不会听,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指尖因为用力攥着衣角,已经泛了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像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林老师,您的数学作业我收齐了,一共四十五本,少了一本张宇的,他说早上忘带了,中午会补交给您。”

    郁唸抬头一看,是憶音——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作业本上还放着一支红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