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这张图就是陈子兆花了七个月时间,自南海开始,督海岸边的各级官员绘造,再将一幅一幅的图绘连成长卷,称之海图堪舆,也就是这张图,交到官家手里阅过之后,也不说留存备用还是即刻刊发专管海运的衙门,就这么放着。

    要说起来,绘制堪舆图是大事,毕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真要是和哪个其他国家打起仗来,地形、地貌、附近城镇情况都是极重要的信息。哪怕这只是个影游,出去七个月,带了张地图回来也属于大功。

    而燕王本人交完了图册以后更是被官家留在内宫暂住,不让离京,不许回府,怎么看都不对,只让他们尚书内省选了本书送过去。

    书还是佛经。

    沈明心把这些联系在一处一想,虽然尚不至于串珠成链,但也知道多少有点问题了,暗骂了声自己,该啊,之前怎么没往这个方向上想?如果真是官家和燕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兄弟阋墙,那她那会捧着佛经送过去,让他好好修身养性,那不是活该送命吗?

    她看向吴执事,“既是留书敕令,也就是这海图堪舆的事,有结论了?”

    “不该问的不要问,”吴执事瞥了沈明心一眼,把她后面的话都顶了回去,“你也不是头次写留书敕令,这点小事想必不需要别人再教。”

    她没急着接,“按一贯的制式来书就是,只是留书于何处还是先要和姑姑确认。”

    一般御内留书,要么是留在尚书内省,要么是留在翰林院学士府,如果是皇帝、宫眷平时要看要用的,那都是留在尚书内省,但如果要是和朝外政事有关,就要留书翰林院学士府。

    到底往哪留,她可做不了主。

    吴执事也犹豫了片刻,方才道:“官家只说留书,不过我想这海图堪舆所载既然都是外朝的事,那就没有留在我们内宫的道理。”

    沈明心垂首应是,接过了那封空白的敕令。

    这还是个坑,只要是留书,不是刊印,那对于陈子兆来说就不是最好结果,七个月心血付诸东流,任谁都会气不打一出来,如果要是一般官员,也只能忍,可那位阎王声名在外,谁知道他发起火来会牵连到谁?

    但这和那次送佛经一样,她不接就是挑三拣四的大不敬,接了就是惹陈子兆这位阎王。

    穿越之前研究生还没毕业的沈明心不由感叹,这就是职场吗?比导师还难伺候。

    她捧着文书回了自己的位置,毫不意外地又被夏宜人瞪了几眼。

    真没办法,官家定的事情,吴执事亲自交办,也知道你身为燕王殿下毒唯觉得他受委屈了,可是她又能如何?

    就剩一次重生机会了,她总得惜命留着回家。

    铺平了面前的文书,她捏起面前的笔,勾了勾墨,开始按制式书写,都是早就烂熟于心的格式,不用片刻就即写完,她将那份文书呈递给吴执事,让她仔细查验过再用印收拢,这桩差事也就算做完了。

    还好,沈明心仔细算过,一月之期马上就到,即便惹怒了陈子兆,她也不是一点保命的办法也没有。

    结果那封文书发走,沈明心忐忑不安地等了数日,外朝、内宫都没任何动静,内侍宦官送来的外朝奏本还是天下承平一片祥和,偶尔听其他宫人谈起,也没听说还住在内宫的燕王有什么动静。

    沈明心自己是不会去打听什么的,她对杀神阎王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她的日子倒也不可能过得那么容易——

    这一日吴执事和手下的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尚书内省最高级内官崔夫人面前。

    “海图堪舆的留书敕令是何人所写?”崔夫人坐在木椅上,手里端着碗茶,旁边放着的敕令沈明心看着眼熟,就是她亲手制书,最后由吴执事确认用印的那封。

    没人应话,但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明心的面前突然弹出选项框,认还是不认。

    崔夫人的视线跟着所有人一道瞟过来,她急忙下跪行礼,“是奴制书。”

    崔夫人点了点头,“你制书以后可让吴执事掌过眼?”

    绝对出事了。

    认,不认。

    沈明心在两个选项间举棋不定,崔夫人却等不得她慢悠悠地选,一把拂落案上放着的那封文书,敕令绢布缠扣的封面被摔开,内容就摊开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见结尾处明晃晃地写着——

    “敕令留书翰林院。”

    学士府三个字不翼而飞。

    三字之差,云泥之别。翰林院学士府总揽国家大事小情,说是外朝中枢也不为过,存留重要图集、文书都算正常,翰林院就不一样了,天文、图画、教材、医药收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偏偏就是没有政务机要。

    把海图堪舆往翰林院送,就和摆明了说这图是玩具没什么两样。

    草泥马。

    她把那封敕令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笔迹是她的,没有贴黄修改的痕迹,纸张上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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