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
    等着李秘书去提人的功夫,楚廪心情变得了不太妙。

    他是这样的,情绪总波动得厉害。

    前一刻,可能还在盯着某具脊背宽阔的肉-体大肆琢磨,而下一秒,他就能忽然感觉了自己很像一条狗,一条被蒙起眼来扔进了斗狗场里的疯狗。

    而这样的狗,往往不配产生什么生死以外的欲望。

    自出生,他就注定了要跟兄弟们撕咬到死,并且因为生得环境太优渥,还不能说自己当狗当得心不甘情不愿,正相反,为了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他其实很乐意厮杀着去当一任狗王。

    愿身不复生王家?这样的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他没那么矫情。养尊处优惯了,再舍弃荣华富贵,去做那终日劳作、命如草芥的平民?他知道自己受不了。

    他素来不把平民当人看,他们的喜怒生死,好也是他,坏也是他,全看他心情。所以由己度人,他是宁愿当条嘶来咬去的狗,也不想做个低人一等的下人的。

    可决心归决心,一旦让他发现自己被旁的狗跃跃欲试的呲牙威胁了到,他还是很容易感觉厌烦——他恨不得只去咬别人,而断绝别人咬他的一切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恨得很没道理,可谁叫他生来就是不讲道理。

    思及至此,他心中越发翻涌出了点儿蛮横的冲动。

    于是蛮牛似的原地转了一圈,那个叫陆行霈的小兵很不幸的又撞进了他的眼里,让他摩拳擦掌的忽然很想要大发一番淫威。

    而陆行霈见楚廪莫名其妙的朝自己一摆手,登时强忍住皱眉的欲望,不动声色的对视了回去。

    旁人或许还没有察觉,但陆行霈已经隐约意识到楚廪的信息素波动出了八天王的阵仗,正耀武扬威的预备着向他出招。

    他不可避免的也生出了一点儿敌意,是天性如此,藏也藏不住。

    接着就见楚廪眼珠子一亮,看他看得更来了劲。

    陆行霈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刚才的十八代祖宗都白挨了骂,归根结底是这孙子自己在犯贱。

    后背一阵恶寒,他不由得顺势怀疑起了楚廪是个癖好古怪的受虐狂。

    受虐狂身为皇子,也许并不介意在人前大秀敦伦;但他不成,他要脸,而且顶顶要脸,让他在人前露一块不该露的肉、吃一份不该吃的小亏,他都能觉得是玷污了他的体面。

    所以就在楚廪动了动嘴唇,准备正式发号施令的同时,他的精神力几乎是应激一般,未经许可就擅自攻了出去——

    「嘘——」

    慢半拍的心说不妙,就见楚廪嘴张了一半,忽然卡了壳。

    只得亡羊补牢的收敛住了脾气与表情,他不想叫楚廪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

    而那边的楚廪,却好似恍惚瞧见了陆行霈是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指。

    还从没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他不尊敬,于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他心里只“嘿”的一声纳了闷,甚至都没来得及动气。

    继而略略一回神,便发现陆行霈不过是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好像十分惶恐他为什么要欲言又止。

    那表情简直会传染似的,楚廪一时也发了愣。

    他愣得茫然,并因此觉出了古怪——他可以疯,可以横,但就是不可以茫然。

    斗狗场里的狗只有被咬得快死的时候,才会晕头转向的发懵,变得了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颈后寒毛陡竖了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检查自己的精神脑域。

    然而毫发无损的脑域让他更恐慌了几分,他几乎有些无助的思考着,害怕是因为这场涉及了大夜弥天的阴谋吓坏了自己的头脑。

    他不信邪的翻来覆去检察,越察越慌,末了终于认了命,开始色厉内荏的彻底怀疑起了自己。

    于是众人就眼睁睁看着他独坐一旁忽然没了后续,唯一张阴沉沉的神情昭示了风雨欲来。

    陆行霈也在一旁看得暗自皱了眉,心中有种闯了祸的预感。

    正副轮机长与助手三个人被带到时,乍见楚廪脸黑得像了锅底,表情瞬间如丧考妣,甚至还要更难看些,因为这回要是死,死得可不是爹娘,而是他们自己了。

    满脑子只想着死的惊悚,还是李秘书使了一个眼色,并用鞋尖使劲踹了轮机长小腿一下,这位走在最前头的秃头壮汉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打了个激灵后,麻溜儿双手捧着航行日志递向了楚廪。

    楚廪一言不发的接过来,捏上去的指尖忽然分外嫌弃的翘了翘。扑鼻而来的机油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拎着平板往李秘书脸前一丢:“你来。”

    李秘书慌不迭的接了个满怀,好在他活得没楚廪那么讲究,手在屏幕上没划几下,就调出了过去48小时的动力能量曲线。然而一个个的窗口弹出,却显示着一切平稳,没有一次警报提示。

    李秘书如实做了汇报,楚廪心事重重的听得头也不抬,声音里听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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