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4
    雨落檐上成线坠落,一串串敲人心口,砸得生疼。

    前半夜冒雨去认尸,冲上马车前伞都忘了打,老车夫在外头披着蓑衣,哭声不断,云黛胭笼着被雨打湿的衣裳,目光空冷。

    这是她第二次面对父亲的死亡,即便有过一次经历,她心底滋味不比上一世好受。

    因为,她以为这一世她能把他救回来。

    可他还是死了,比上一世还要早。没有死在寒风料峭的冬,而是死在草木葱茏的夏,她生辰这天。

    心比身处凛冬还要冷,在她想起前后两世父亲之死的细枝末节时,更是冷到好似被冰封存。

    这么巧吗?

    她想起上一世父亲出意外前,他新染出来的衣料得圣上青眼,云家染坊声名大噪,不少同行向父亲伸出橄榄枝。

    这一世,二房与大房分了家,未至半载便将新店经营得如日中天。

    两次,两次都是在二房春风得意之时,变故突发。

    其实前世她有怀疑过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因为父亲执掌染坊取得那般成就,难免惹大伯猜忌,但她又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是大伯再自私狡诈,也没有恶毒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二是父亲没有离开云氏单打独斗或是投靠旁人的想法,大伯即便要动手,至少也得等父亲有那势头才行,冒失害死父亲,对云家所有的产业都是不小的打击;三是人命太过珍重,她不觉得大伯可以为了这一点利益纠葛就害死父亲。

    不过经历过在凌王身边待的那些时日,她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人对人命的态度都跟她一样的。

    云黛胭抱着自己冷透的身体,在马车中瑟瑟发抖。

    上一世是与不是,已无从查证。

    这次一定不是意外,一定不是!

    ……

    的确不是。

    府衙那边发现了疑点。

    虽然案发之时天色渐晚,加上阴天容易让人视物不清,但根据尸体不远处所见的马蹄印力度,可见云颂驾马时速度并不快,这般稳沉驾马的人,极小可能从马上摔下来。

    怀疑此事的官差仔细检查尸体附近的痕迹,天公见怜,因为下午将落雨,地面湿气重,痕迹尤为明显。

    在这些痕迹中,他们发现一处好似绳索留下的印痕。

    这极有可能是有人放了绊马绳,害马绊倒,摔下主人。

    云黛胭到府衙时,仵作恰好验完致命伤,指出云颂脑后两处凹痕,绝不是不慎磕碰到地面的石块,而是被人用重物砸击。

    即便早有猜测,但云黛胭在听到真相时还是眼前一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却又在站不住的一瞬间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颤抖地扶住安置云颂尸身的案台。

    她抬首看向紧闭双目、失去血色的云颂,强忍一路的泪直直坠下。

    她只是想同父亲过好自己的安生日子,为什么这么难?父亲心性赤诚,与人为善,又为什么两世不得善终?

    她好后悔,为什么不在分家的第一时间就求着父亲变卖所有产业带她去雍京?

    不,不去雍京,与父亲相比,什么权贵容华都不重要。如果父亲可以好好的,去一个远离繁华、远离纷争的地方,不要凌王,只他们父女二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她也知足了。

    为什么多给她的一次机会她都没有把握住?

    自责悲恸一瞬间缠上云黛胭,她跪在父亲尸身前,哀哭不止。

    她回家时,已是后半夜,雨小了很多,刚下马车便见有人在门前撑伞等待,见到她回来,连忙迎上前来。

    她眨干眼,最后一滴泪同雨坠下,而后看向来人,是裴家家主。

    “世伯何故深夜到此?”云黛胭开口,冰冷而麻木,声音哽塞得句不成句。

    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说的急促:“世侄女,我知道我若是你,必也先怀疑我,但你要相信,先前交易,我即便有所不满,也绝不会动杀人这等心思,于我而言得不偿失,我也不会做第二日就策划杀人的蠢事。”

    “我知道,”云黛胭颔首,“我没有怀疑过世伯。”

    虽说她与裴家刚有了冲突,但如裴家家主所言,他即便要杀,也要等一段时间。急着杀人,若云黛胭悲痛至疯癫,鱼死网破把裴韫的事扯出来,这绝不是裴家愿意看到的。

    现今估计是听府衙传出云颂被人所害的消息,怕云黛胭一时想不开,拖裴家下水,所以急着过来解释了。

    那人听云黛胭这么说,松了口气。

    也是,那日交锋,他眼里的云黛胭已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是一个可以博弈的商人,知她能想得通,开口道:“你放心,此事我已托道上的兄弟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云贤弟。”

    “多谢世伯,”云黛胭精神不济,口吻淡淡的,“烦请让一步路,我要带父亲回家了。”

    裴家主依言让路,让云黛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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