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两人居于雨气弥漫的山洞中彻夜不觉寒,是因两具年轻的身躯密密相贴。
如同上一世凄风冷雨、风饕雪虐的那些日子,两人互相依偎取暖,故而再多寒意统统被隔绝在相拥的怀抱之外。
可如今已不是前世了。
云黛胭背对着他,又慢吞吞地坐下:“你带我回家,我当今日这事没发生过,再予你一些银钱,莫要再同我牵扯,也不许把方才的事传出去。”
她想了想,明知什么最伤他心,但还是说出了口:“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但我们二人身份不相称,我不可能会嫁一个穷书生。”
话说得再狠,事做得再绝,她都不怕舒鹤栖急眼。因为在她记忆中,他始终都是一道很淡的影子,没有浓墨重彩的情绪,温敦且温和地接受眼前的一切,君子端方,苦乐自如。
身后之人沉默许久,半晌,方用哽塞喑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晚生无礼,冒犯姑娘,谢姑娘宽恕。”
无礼,确实无礼,方才吓她一跳。不过想想上一世的凌王清晨比他还强硬霸道,大抵是男子通病。至于为什么上一世与她成婚后的舒鹤栖不这样,想来想去大抵还是那四个字——克己复礼,今日是烧糊涂了。
“别磨叽了,”云黛胭坐起身来拍拍身上杂草,“带我归家罢。”
她说着,低头看自己被撕扯坏的外袍,幽幽叹了口气:“不过,还得劳烦你,替我买件衣裳来。”
……
舒鹤栖先暂时将她带到了他现在的居所中,地方不大,四方一览无余,两整墙书,码得规整匀齐。
她坐在舒鹤栖的简易木架床上,等待买衣裳归来的舒鹤栖。
如今日薄西山,待归家之时估计已经天黑,但幕后主使不得不防,既有毁她名节的打算,她断不能让对方如意。
等着等着,便有些困倦,云黛胭幽幽躺倒,枕着枕头想浅睡一会儿,肩头却突然被一方尖角硌了一下,她顺手摸出枕头下的书,陷入沉默中。
这不是她让舒鹤栖处理掉的那本春宫图吗?这小子……罢了罢了,少年慕少艾色,正是开蒙时。
她蓦的红了脸,满面无言地把图册塞了回去。
无怪他今晨像发情一般,这等东西还是少看为好。
不过,到底是谁要坏她名节呢?
想起枕下的春宫图,云黛胭眼前浮现起了一个名字。
裴韫。
可不应该啊!
先前两个姑娘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小打小闹,就算后来有寒水草的利益纠纷,但归根结底对裴家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她又不是偷了裴家的寒水草,裴家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害她。
和土匪勾结,多大的罪。
对了,近来林家经常派人同他们家交际,总不会是有人觉得她正在和林家谈婚事吧?
云黛胭陷入深深的迷茫。
若真如此,到底是谁把林琅那个白痴当香叶菜饽饽看啊?
正思索着,小院门扉被人轻轻推动,早就等得心焦的云黛胭翻身坐起,箭步冲到房门口,将门推开。
傍晚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扶着门框,抬睫看去。
舒鹤栖正站在院门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一路急赶而来,额发微湿,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推门声响让他猝然抬起头,檐落积雨滴答,一滴滴沉进心湖里。
他想起清晨风波,羞愧地躲开目光。
云黛胭倒没注意他,目光锁在他怀里抱着的布包上,她快步迎上前接过,没看他,撂下一句“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便回了房,将房门紧紧合上。
他于屋外恍神,着目于天际,偶有一只乌雀自天边而来,飞往更远处,倒叫他目光有所依,紧紧跟随,直到再也瞧不见。
云黛胭整理好衣裳推开门,轻声道:“烦请舒公子送我归家。”
……
云颂已经急疯了,早在知晓云黛胭被掳走的第一时间便想报官,还是江岩劝住他,要他等劫匪的信,万一报官逼得狗急跳墙,只怕云黛胭性命不保。
自云黛胭失踪,他已然数日不曾合眼了,憔悴得双目恍神,缕缕瞧见错觉,总以为云黛胭回来了。
这会儿又瞧见幻象,他动动僵硬的眼目,缓缓合眼,泪水无声滑下。
“爹!”
连幻听都出现了。
云颂老泪纵横。
手被人抱住,慢慢牵引到柔软的脸庞……幻觉都有了?他现在这样子,还能等到阿胭归来吗?
不对。
云颂猛地睁开眼,面前活生生的女儿让他再一次落了泪。
“我回来了,爹。”
“阿胭